公民寫手

【情與義‧換家具(七)】豐收的一年

 

因應工作地點大王菜鋪子搬家,我和小飽也搬到壽豐平和村,已經快一年。

老平房是空屋,所以我們種農作換家具,徵召朋友們的二手家具到家裡來。

有人問:「不會欠很多人情嗎?」我說:「我們可以送地瓜/玉米/花生啊!」

欠下來的,用夢想去還。

如今,小飽多在田裡;我則不定期寫田園筆記,以回報這些饋予家具的朋友們。

 

【七】

從開始寫情與義,小飽跌跌撞撞去學種田、做麵包,一晃眼,2012也近尾聲了。
這一年過得很快,很快的原因是因為  喜歡  。
我知道我們太年輕就找到會很辛苦,老實說,我們確實也感受到辛苦,但並不以為苦。

最後一波情與義換家具的農作,是米。

是無農機具幫忙,人力栽培到最後的米。
七月割稻、八月打穀、九月碾米、十月送禮,十一月寫字。
收到米的時候,人們總是異常感動,因為米是台灣的主食,因為我們日日都吃米,我真喜歡為人們寄送米的心情,那陣子時常帶著米跑來跑去,
糙米或胚芽米,兩包或三包,地址電話全都要抄好,郵箱小小,常溫也可以寄送。

那不全然是小飽種的米,那是小飽的起點:大王菜鋪子 起頭的一個農法學堂,帶一群對農事感興趣的年輕人,下到田裡去種稻。洪小飽也不過就是不小心碰對了──他好喜歡種田。再辛苦麻煩也要繼續種,苦幹蠻幹才慢慢培養出來的”能力”。
才發現,原來自己的熱情這麼多。

九月二十六,我們和小瑩歐羊約好去碾米,車行到光合作用農場,小飽把兩袋穀子從車裡拖出來,準備過篩,我衝到碾米機前,看到後面如山一般的米麩堆,發出驚嘆的聲音。又跑到碾米機前,看歐小羊舀出一瓢一瓢的米粒檢視,「原來這就是米啊!」我再發出驚嘆。歐小羊看著我,忍不住笑了。

僅僅只是看黃小瑩站在日式碾米機前把關的身影,我就感到莫名振奮。因為這是我三十年來,最接近米的時候。

我像隻小蜜蜂一樣勤勞地轉著,跟著黃小瑩一直問話:
「米麩是什麼啊?」
「這機器好厲害……穀子就這樣脫殼啦!」
「那穀子的殼都去哪裡了?」
「那以前沒機器的時候呢?」
「啊,我們也用過米糠做堆肥!」
我興奮地跟著轉著,才發現小飽已經在前院過篩了。

這天農場主人吳大哥有親戚來訪,小孩在身邊跑來跑去,三歲的吳悠仁溜著滑板經過:「你們在幹嘛啊?」
「我們在工作。」我很認真地回答他。
沒見到麗玲,吳大哥從身側走過,忙著招呼其他人。他一直這樣自然,讓對農事有熱情的年輕人在這裡,學種田到自立。



這是我第一次,眼睜睜看著黃澄澄的穀子,如何從糙米、胚芽米、變成精緻的公主白米。看著一粒穀子,怎麼脫了衣服,一點一點、一次一次在碾米的過程中,縮小再縮小,成為白米。

如果、如果每個人都見證過碾米,也許就不會人人都愛吃白米了。
小飽是最愛吃白米的,換我們碾米前,歐小羊問:「你們要碾什麼?」
小飽還想著,碾少許糙米、一些胚芽米,多一點白米。
在看到精碾後的米狂洩到塑膠箱中,一手捧起,那些胖胖的穀子轉瞬都變成那麼小一粒,其它全落為米麩……
他蹲在那裡,撥弄著米堆,那些辛苦種的稻子啊……
「剩下的……都碾糙米就好吧!」他站起來,語氣著急。
我聽見他的心疼,啞然失笑。
老嫌糙米不夠軟的他,主動舉手爭取糙米了啊,粗碾的糙米不只營養,更多還有珍惜。
「平常只吃精白的米心,真是太奢侈了!」我對歐小羊說,握著拳頭,不知道自己在憤慨什麼。



我們蹲在那裡,看米瀑布,整個過程我都大驚小怪地鬼叫,米就這樣噗噗噗流出來了,人類的文明真是偉大啊!
黃小瑩一定覺得我很吵。

兩大袋一下子就碾完了,農法學堂的米,是小飽和小瑩的處女米。難能可貴。小瑩還要繼續碾他的台中秈十號,歐小羊蹲在前頭等著收米。我們沒事做,就在桌前幫忙貼「好好吃飯」的貼紙、打上碾米的日期章、勾選米種,我坐在那裡,假裝自己是熟練的農家子弟。

陽光燦爛的日子,我們在碾米轟轟轟的聲響裡大聲說話,所有人都因為一起工作而更形開朗,可以相互陪伴一起工作,可以在米瀑布前鬼吼鬼叫,可以一起碾米一起搬米,一起討論要去哪吃中餐,真的,很開心。
那不只是自己種出來的米,還包含著共同工作、分憂解勞,在光合作用農場──不用力地影響裡。

我們把碾好的米搬上車,覺得自己是大富翁,秤重裝好一小袋一小袋的米,米粒流瀉的時候,我就看見了為稻穀忙碌不同時段的每個畫面,
如幻燈片般一張張在眼前閃現。
忍不住的,莫名其妙就排好了照片與文字,跑到7-11彩印,自己剪裁做成小摺,希望收到米的人可以知道它是怎麼來的。

多希望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粒粒皆辛苦」不是唐詩也不是口號,它是一種必然存在的風景,只是我們的大環境往往沒有條件讓我們去參與或實現它,所以我們變得無感,但明明是甜美的體悟。

謝謝大家這一年被強迫收看的情與義,這是最終話了,我的雞婆信要結束啦!(呼~)

前陣子吃完晚餐,出去散步,在暗黑的小路上,想起老家美濃,跟平和村也是一樣的氣味。原來,追求的東西,從小到大一直都在身邊,心裡有一種莫名的平靜,像看見生活的源頭。

新的一年要來了,希望我們常常記得,
快 樂 吃 飯 :)

平和家‧虫&小飽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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