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噴農藥政策預計明年上路,今年卻先在鳳梨田造成藥害!台糖雇用無人機在甘蔗園噴灑除草劑「2,4-D」,疑似風向因素產生飄散污染,導致一路之隔的鳳梨「東倒西歪」,葉子捲曲或直接枯萎。因2,4-D會干擾植物賀爾蒙,鳳梨農控訴,除了直接受損的鳳梨外,其他被波及的鳳梨不正常開花,明年恐無果可收。

根據農試所及藥毒所專家聯合場勘結果,受害鳳梨出現生長異常的徵狀十分明顯,雖2,4-D代謝快、可能1個月多就驗不出來,仍可明顯看出藥害。台糖雖承認作業有疏失,但雙方對於賠償金額喬不攏、目前仍在協商中。

中興大學植物病理系名譽教授曾德賜提醒,2,4-D氣化飄移特性顯著,污染周圍作物爭議案件頻傳,加上無人機噴灑的藥劑濃度相對較高,貿然使用風險極高。防檢局局長馮海東表示,明年為無人機施藥規範起飛元年,目前已在盤點適合空中施藥的農藥品項,明年三月法規正式上路前會完整公告。

鳳梨農協助採集受損鳳梨樣本,提供藥毒所進一步分析檢驗。(攝影/林珮君)

6.6公頃鳳梨田疑受藥害污染 催花不成、莖葉捲曲歪一邊

「你看,這裡都出現『捲心狀』、不是正常的直直往上長,都歪向一邊,一看就是有問題的!」嘉義民雄鳳梨農陳文取等16人集體控訴,台糖公司八月底雇用無人機在大湖農場甘蔗園噴灑除草劑2,4-二氯苯氧乙酸(簡稱2,4-D)時,疑似飄散污染,導致周圍鳳梨生長異常、植株莖葉捲曲,催花也催不成,合計共6.6公頃鳳梨田受損,十多位農民生計受到影響。

陳文取指出,鳳梨多在九月底進行催花,他也嘗試催了一批,但成功率不到1%,「再催(花)下去只是白了工,又怕破壞『案發現場』,大家只能放著等著,整日無事可做。」當前催花催不過,明年六、七月農民無果可收,辛苦近兩年的心血可能付諸東流。

小知識:2,4-D屬於合成生長素(賀爾蒙),高濃度施用可當除草劑使用,原理為干擾植物體內賀爾蒙平衡,促進或抑制特定器官生長,使雜草莖葉扭曲、莖基變粗,造成植物死亡。而若低劑量施用時,可當作生長促進劑,促進枝條生長、讓果實早熟、防止落花落果等。

農友陳文取拿著生長異常的鳳梨植株(右),莖葉「歪一邊」,不似正常葉片(左)直直向上生長。(攝影/林珮君)

台糖:要提出科學證據

受害農民兩個月來與台糖歷經三次協商,對賠償金額仍無共識。台糖表示,10月4日採集鳳梨樣本送SGS(台灣檢驗科技公司)檢驗,但未檢出2,4-D殘留,事後仍提議每公頃願意支付15萬元補償,只是農民不接受,開口要求每公頃賠償金至少要160萬元。「應該只有最靠近甘蔗田的比較嚴重,後面(的鳳梨)或許只有一成、兩成受到影響,怎麼會是全部都無法收成?」台糖砂糖事業部組長陳漢坤說道。

對此,「受害面積」最大的陳文取解釋,「160萬元金額」是以今(108)年3至9月的鳳梨拍賣平均單價「40元/顆」乘以每公頃可栽種4萬顆鳳梨,「我們裡面很多人都是接宅配訂單,那一顆好的(鳳梨)都可以賣80元以上,今天我們只是要求一個平均值多少補貼一下。」他強調農民並非獅子大開口胡亂開價。

十二月初嘉義縣政府委託台南農改場到場勘查,初步已排除鳳梨為病蟲害所致,但台糖堅持,一切按照程序走,不能只用猜測,凡事講求科學證據,只要能提出藥害是台糖造成的、公司絕對負責到底。

台糖砂糖事業部組長陳漢坤勘查受損鳳梨園。(攝影/林珮君)

農試所專家:鳳梨生長異常明顯、天氣冷還出現簇生化現象

為了釐清相關責任,昨(19)日嘉義縣政府、農委會藥毒所、農業試驗所、防檢局、台糖公司和受害農民一同「重返現場」,進一步確認危害因子。

鳳梨專家、農試所嘉義分所園藝系副研究員官青杉場勘後指出,鳳梨出現生長異常的徵狀十分明顯,鳳梨屬於熱帶水果,時下秋冬季溫度低,不該是鳳梨生長旺盛的時節。而田間鳳梨植株的中心葉片生長過於茂密、且葉片變短,是所謂「簇生化(Rosette)」現象,「就是生長點異常,2,4-D促進植株快速生長,理論上這個時間點它要停下來,生長停下來才能花芽分化,但現在就是一直拚命長葉子,導致它催花也催不過,就算(催花)成功也只會長出小顆果實。」

負責執行公害分析的藥毒所公害防治組研究員兼組長蔣永正也表示,2,4-D代謝快、可能1個月多就驗不出來了,但鳳梨的外觀明顯有所改變,代表某種藥害的作用已經產生,這種情形若只用「殘留與否」的標準去看未必合適,「驗得到當然最好、證據最直接,但現在驗不到也不代表藥害不存在、沒有在裡面產生過作用。」

鳳梨專家、農試所副研究員官青杉場勘後表示,鳳梨生長異常的徵狀十分明顯。(攝影/林珮君)

藥毒所:執行「藥劑模擬」、台糖與農民需提供施藥紀錄

雖然鳳梨異常徵狀明顯,但若要證明該問題與台糖噴藥有直接關係、開立正式的藥害診斷證明,藥毒所表示得進一步啟動「藥劑模擬」。

也就是使用相同藥劑噴灑在鳳梨上,對照植株有無產生相似變化,同時採集「受害鳳梨」進行殘留檢驗;另外也要索取台糖當天操作無人機的作業紀錄,以及要求農民提供今年六月至今的用藥資料,包含殺蟲劑、殺菌劑和除草劑,「大家提供的資訊越多,越好釐清是誰的責任。」蔣永正解釋。然而綜合的公害分析較為複雜,檢驗結果最快也要兩個月後才能出爐。

農民:要受害者找證據來證明自己受害?

受波及的陳姓鳳梨農感嘆,原先田裡種下的是一份希望,如今受到藥害污染、最慘可能零收成,「現在還要受害者找證據來證明自己受害,鳳梨田已經無法恢復原狀,要我們明年怎麼辦?」

民雄鄉松山村村長周炳立四分地的牛奶鳳梨也是「受害者」,8月27日當天他目睹一架無人機在甘蔗田上空飛行,「當下沒想太多、也不知道會汙染,只是過了一個月後大家都在問,『啊怎麼田裡鳳梨變成這樣、都長得歪歪的?』」

台糖員工安撫現場農民情緒,建議先按照正常程序照顧鳳梨植株,等明年採收後,確定產量未達正常、再按價賠償。然而此話引發更多農民不滿,陳文取表示,「藥劑模擬」動輒三個月、半年,若台糖不認帳堅持要農民打官司,這場抗爭也是條漫漫長路,更何況當前是小蝦米對上大鯨魚,「從八月到現在已經過了四個月,拖得越久越折磨,鳳梨和我們都等不了那麼久。」當前只盼台糖積極面對、早日確認責任歸屬,讓農民儘早復耕。

受害農友昨日與台糖進行第四次協商,表情嚴肅,大嘆求償過程是條漫漫長路。(攝影/林珮君)

無人機法規明年三月上路  正值法規空窗期

無人機雖具備省工、省時優點,但因其控制難度較高、易受氣候影響,噴灑前需進行安全性評估,否則可能產生飄散污染風險。農民質疑,除草劑噴灑需嚴格控管,怎麼會輕易使用無人機施作?

防檢局植物防疫組技正簡秀芳解釋,今年起藥毒所開辦相關課程,希望推廣安全的無人機施藥技術,但正式的「遙控無人機管理規則」於明年3月31日才會生效,「現在到明年三月前算是過渡期、法規的儲備期,現在(違規)確實沒有相關罰鍰。」

對此,台糖表示,原先甘蔗田施藥都是採曳引機作業,無奈今年六至八月大雨下不停,土壤濕軟、機械無法下田,才不得不雇用無人機。台糖無法確認這次施藥的承包商有沒有去藥毒所上課,但強調若法令強制要求無人機操作需具備技術證照,台糖也會要求承包商事先取得相關訓練執照。

2,4-D易飄散  賀爾蒙調節劑「低濃度就影響作物很大」

中興大學植物病理系名譽教授曾德賜指出,2,4-D屬於植物生長調節劑,「只要低濃度就會影響作物很大,植株一吸收就往生長點送、就會發生生長異常狀況,葡萄接觸到一點點(2,4-D)就可能三年不結果。」再加上2,4-D一遇高溫(攝氏29度以上)就容易氣化、有顯著的氣化飄移特性,造成鄰近地區作物污染受害的糾紛案件頻傳。

美國近幾年發生多起2,4-D藥害訴訟案件,以2017年為例,有超過3百萬畝的栽培業者宣稱受害。美國環境保護署(EPA)對此類藥劑的使用規範十分重視,尤其是空中施藥,要求業者須經嚴格教育訓練,施用時採取有效的減飄移措施,並明訂只有在特定天候下(例如氣溫29度以下、氣流平穩時)才能使用,還要設立緩衝區。

此外,由於無人機乘載重量有限,噴灑的藥劑濃度相對較高,「所有開放在無人機施用的藥劑都要有特殊劑型,是經過試驗核准可用的,但目前台灣並沒有提供空中噴藥的2,4-D劑型,若直接使用無人機噴藥、那飄到地面的濃度一定是偏高的。」

曾德賜強調,無人機施藥需謹慎小心,操作人員對該藥劑施作的環境條件要熟悉掌握,同時也要具備農藥使用的專業、有病蟲害防治的概念,才能達到精準用藥的效果,否則貿然開放無人機噴藥只會讓農藥濫用與環境污染問題日益嚴重。

松山村村長、受害鳳梨農周炳立協助採集受損鳳梨樣本,他心疼四分地的牛奶鳳梨「全泡湯了」。(攝影/林珮君)

防檢局:空中施藥會限縮藥劑品項、要求特殊劑型

對此,防檢局局長馮海東表示,這週已請嘉義縣政府針對台糖無人機操作進行行政調查,會進一步了解操作人員是否熟悉空中施藥流程與相關規範,「目前是無人機準備上路的階段,大家都很期待能用科技方法精準施藥,但(無人機施藥)確實有風險,需要一套特別的管理辦法。」

他指出,用於地面的農藥稀釋倍數未必貼合空中施藥需求,因此開放於無人機作業的農藥需特別調配比例,「適用在無人機上的農藥會有特別的品規、濃度,不是所有的農藥都會開放讓無人機作業,會排除劇毒的、高風險的。」2,4-D過去發生多起藥害事件,未來對這種爭議藥劑的空中使用也會特別管制。

馮海東表示,防檢局本月正在審議第一批可用於無人機作業的農藥品項,擬先開放大面積栽培作物、不易行走之田區,例如水稻的病蟲害藥劑,目標在明年三月法規正式上路前,完整公告適用無人機之農藥品項。

相關文章

臉書快速留言

我要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