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宕了六年十一個月,百萬噸爐碴污染農地、位於高雄市旗山區大林里的「中鋼轉爐石掩埋農地」爭議,終於出現一絲曙光!高雄市政府環保局於3月26日早上召開說明會,當初掩埋的業者之一:萬大材料科技公司對外說明清理計畫的內容與期程。

該公司專案經理人林麗琪表示,清運計畫將分三年進行,如果挖到非轉爐石的不明廢棄物,會放置在現場會同環保局檢測。環保局副局長吳家安承諾,「絕對不會只清除轉爐石,今天就算挖下去不只99萬噸,一樣都會把東西清完。」

不過,居民和環保團體憂心,如果開挖不當可能引起二次污染,「雨季一來,暴露在外的廢棄物怎麼辦?會不會又造成後續污染?」另外,針對挖出的轉爐石將移運到大寮的大發工業區,大寮居民擔憂表示,「針對轉爐石載到大發工業區資訊,政府和業者一定要公開上網,不希望旗山人的痛苦轉移到大寮那邊去。」

代表萬大材料科技公司說明清理計畫的專案經理人林麗琪。(攝影/李慧宜)

不種作物埋爐石 農地困境讓人痛

轉爐石掩埋農地的風波,正是台灣農村困境的寫照,當農業發展日益沒落、土地產值降低,農地便淪為非法工廠之用或各種廢棄物的去處。

旗山大林的受害農地,1996年先被人盜採砂石,挖了一處總面積5.2公頃、深度超過20公尺的深坑。十七年後,2013年的5月,居民開始發現一輛輛大卡車不斷往深坑倒入不明廢棄物。

大林里反廢爐碴自救會會長鄭妙珍表示,2013年5月到2014年6月間,這些深坑被地主也是建發營造負責人黃胤鴒,和萬大材料科技負責人的戴文慶,回填將近100萬噸向中聯資源購買、出自中國鋼鐵公司煉鋼過程中產生的轉爐石。

2013年10月27日,尚未掩埋完全的深坑在雨後成為一片詭異的蒂芬尼藍色湖面。(圖片提供/自救會鄭妙珍)

居民近七年折磨 高市環保局與業者終願出面解決

然而,這種種行為卻無法可管,因為高雄市政府在1999年核准中鋼把煉鋼的殘碴爐石,在工廠登記證中登記為「產品」,因此環保局在接獲大林居民檢舉時,無法以「廢棄物清理法」來執行公權力,只能依「區域計畫法」向業者開罰六萬元。

多年來,轉爐石回填區命運多舛,想要保護農地的人們也步步艱難。2014年5月,居民和環保團體到監察院陳情;同年9月,自救會會長鄭妙珍獨自前往轉爐石回填區巡查與駐場人員發生衝突被打成重傷住院一個月;2015年2月,監察院對高雄市政府提出糾正案,認為高雄市政府嚴重損害政府公信,確有違失;2017年5月31日,高雄高等行政法院做出判決,「應以『廢棄物清理法』適用,主管機關有命行為人移除的義務。」

直到2020年3月12日,高雄市環保局終於有所做為,積極審查通過業者提出之清理計畫書。

眼前的產業道路與綠化植栽下,掩埋近百萬噸的轉爐石與數量未知的不明廢棄物。(攝影/李慧宜)

眾多市議員現身關切:市府應給旗山人一個交代

針對旗山大林農地一案,有清除轉爐石等廢棄物之責者包含萬大公司(負責人戴文慶)、建發公司(負責人黃胤鴒,也是地主)及中聯資源公司。可是,3月26日召開的說明會,只有萬大公司派員出席並全程說明,中聯資源公司僅派一名朱姓員工簽到。

相較有處理之責者出席情況冷清,市議員踴躍現身反倒引人注目,包含國民黨、無黨籍、民進黨與時代力量共八位市議員或助理,輪番發言關心此案。國民黨籍宋立彬表示,「為什麼只要萬大出來?其他都有參與違法過程的人都沒有出現?」

民進黨籍林富寶說:「針對此案要負責的政府機關和公務員都應該要找出來,我認為源頭在經濟部,中央不能不管。」無黨籍李順進強調,市政府當初只有依照廢棄物清理法來處理,但是卻沒有用土污法(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來把關,「我認為市政府要給旗山人一個交代。」

來自旗山、美濃、岡山與大寮的鄉親共七十多人,共同到說明會現場關心旗山大林轉爐石清運計畫的內容。(攝影/李慧宜)

環保局壓力大 保證無論是不是轉爐石都會清乾淨

面對眾多市議員高度關切,負責監督清理計畫之環保局壓力極大,副局長吳家安解釋,他無法回應責任問題,因為當年業者是以「產品」掩埋農地,直到高等行政法院認定是「廢棄物」才使得環保局有介入空間。

而針對清理計畫的內容與期程,萬大公司專案經理人林麗琪表示,由於有地方人士曾提出農地裡不只有轉爐石的質疑,所以第一年會以調查為主、清運為輔,清運目標為10萬噸,第二年將提高到20萬噸,至於剩下的70萬噸,會在第三年全部處理完畢。她強調,「如果有挖出非轉爐石的廢棄物,會針對未知的有害物質進行溶出檢驗,再請示環保局相關後續工作。」

台南社大環境小組研究員晁瑞光擔心業者只處理轉爐石,而放任其他廢棄物繼續留在原地,他大聲疾呼,「原生土才是土壤的標準,不管是資源物、廢棄物,我們要求原生土以上的東西全部挖走。」

對此,吳家安數度在現場承諾,「絕對不會只清除轉爐石,今天就算挖下去不只99萬噸,一樣都會把東西清完。」

二次污染與儲場污染 疑慮未解 環保局與業者將再提完整報告

由於萬大公司的清理計畫是分區開挖、逐步篩檢,只要是轉爐石會被移運到大寮的大發工業區,若不是轉爐石的其他廢棄物,必須依照「廢棄物清理法」進行去化或掩埋。

對此居民和環保團體相當憂心,如果開挖不當是否會引起二次污染?自救會會長鄭妙珍說:「我們旗山被毒了七年,始作俑者就是中鋼,污染我們在地人和大高雄市民的飲用水,今天如果沒有中鋼號稱的產品進來,會有其他的產品進來嗎?」尊懷文教基金會專員王繼強提出警告,「雨季一來,暴露在外的廢棄物怎麼辦?會不會又造成後續污染?」

經過將近七年努力,自救會會長鄭妙珍終於可以不再只是隔著矮牆觀察轉爐石場址變化,現在的居民,已經有機會與政府、業者面對面討論農地廢棄物的清理計畫。(攝影/李慧宜)

「不希望旗山人的痛苦轉移到大寮那邊去」

另外,一位住在大寮的居民洪先生也特地到場發言,他說:「我希望這些轉爐石載到大發工業區的資訊,政府和業者一定要公開上網,越詳細越好,因為我不希望旗山人的痛苦轉移到大寮那邊去。」

會議結束前,吳家安表示,所有民眾提出的質疑,環保局將一一表列並請業者回覆清楚,並做出一份完整書面報告。

歷經六年多來的數次陳情、抗爭和記者會,王繼強心有所感。他認為農地比進口轎車、高樓大廈都還要珍貴,尤其像他這樣的年輕人,如果想要繼續在農村生存,不能不仰賴健康的農村與生態環境。他進一步呼籲政府,「如果要推農村再生、社區創生,就不能不積極面對農地面臨的各種威脅。旗山大林的轉爐石掩埋農地爭議,正是眾多農地污染案件的指標,這個案子的最終結果對台灣社會具有高度的代表性。」

尊懷文教基金會的志工特地拿自製的相片硬紙板到說明會現場。(攝影/李慧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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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察院調查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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