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進入深秋,即將立冬(發出文章的此刻已過立冬)。在上下游上下捲滾著滑鼠回顧自己過往的文章,發現文章的起頭往往都是在描述季節、天氣和節氣。為什麼總是自然而然地想要先以四季的更迭、大地的冷暖來做開場呢? 大概是想要傳達這裡的生活氛圍給不在身邊的朋友吧,想要用文字告訴看文章的人們,大自然是這麼密切地影響著現在的我。

從跟著太陽賴床開始,被褥的餘溫叫人越來越難以自拔,然後阿嬤的菜攤終於不再盡是圓圓的南瓜、長長的絲瓜和胖嘟嘟的瓠瓜,開始出現各式可口的葉菜: 芥菜、油菜、菠菜、大陸妹、青江菜…,就算被蟲咬得坑坑疤疤仍舊是那麼可口。東北季風一來,縱谷就狂掃著北風,若不找個東西把頭圍起來,三兩下就叫你頭發疼;就算有太陽的日子也不能太貪戀祂的溫度,否則秋老虎包準會狠狠地咬你一口。於是從時序和節氣,生活的各個層面都自然而然發生了改變,改變了我的食物、改變了我的衣著,連發呆的時間,都因為秋天宜人的溫度而不自覺地拉長…

默默米很平順地長大著,從鼓脹地孕穗、青澀地抽穗,開花、隨風受粉進而開始入米漿而垂下稻頭,一切都是自然之力的展現。身為一個小小的人,我只能盡我最大的努力,不斷用有限的理解力去臨摹著造物者的神奇。但一切仍然還有好多疑問和成長的空間。我有時候會對那些支持默默米的人覺得很愧疚,但更打從心底感激他們在我懵懵懂懂之初還願意幫助我往前走去。上一期的默默米產量有限,訂購的人比米還要多,原本在筆記本裡列了一長串的感謝名單,想說若有剩就要分送給那些曾經照顧過自己的人,到最後卻連留著自己吃的份都差點不夠,每一餐吃著默默米供養著自己的生命,除了喜悅更是珍惜。

在田裡稻子忙著抽穗、洛神開花的時候,我又去了一趟台北三芝的幸福農莊。

除了要親自表達對黎醫師的感謝,上一回在幸福農莊學習秧盤育苗的同時,發現黎醫生正在實驗草葉堆肥 – 微生物培養。他向我提到了一位英國的生物博士 Dr. Elaine Ingham(據說她也開始加入自然農法的行列)。感謝這些深具學術涵養的人,讓我得以用科學的方式了解多一點點有如宇宙般浩瀚的大自然世界。在YouTube上有一部Ingham的影片「Soil not Dirt」,影片中大致提及某些重點和木村阿公的書裡所描述的一致,她解釋健康的土壤裡幾乎檢測不出所謂的氮、磷、鉀等元素,那這些植物生長所賴以維生的東西是從哪裡來的呢? 博士說關鍵是在微生物的世界。微生物生死循環中的吸吐、排洩之間,會釋放出植物所需要的養份(當然有些也會讓植物生病)。各式各樣的土壤裡有各式各樣的微生物,某種特性的土壤生態會適合某種特定的微生物成長,進而形成特定植物(作物)的生長環境。但是人為各種理由的干預(農藥、肥料、翻土、長期淹水…),日積月累都會改變微生物的生態,最終使之崩解。黎醫生形容農藥、肥料就像人類吃藥,你吃下了某些特定的成份的藥可以快速但短暫地打破了身體的平衡,但日積月累,其實是在慢慢瓦解身體原本的自癒能力。

我常常和在地的長輩聊起自然農法,最常被質疑的一個問題是如果不斷地只從土壤上頭拿取,卻不回饋,怎麼會合乎自然的常理呢? 老一輩的農夫用一生的時間來回答,土壤若不施肥,只會越來越貧瘠,這似乎已是不容懷疑。但現在Dr. Elaine Ingham博士提醒了我,也許關鍵是我們回饋給土壤的方式錯了。也許我們用農藥、工業式的化學、有機肥料錯殺了有益處的微生物;也許我們用錯了耕作方式,用巨大的機械壓實了土壤,無意間創造了一個對微生物不友善的環境;我們也許用錯了不必要的材料和不對的堆肥方法,反而製造出了一堆讓植物生病(厭氧)的微生物。

也許我們需要更仔細一點去觀察、去模仿造物者的方法並順從自然法則,或許到頭來,會找到一種真正的圓滿平衡,我默默猜想那是一種無為,因為大自然本來就已經具備所要的一切。

這次和黎醫生相處的短短一個下午,彷彿是有人在我面前伸手指向一扇巨門,巨門背後有一個新的世界,需要用一個全然不同的視野來看。雖然那個新世界目前都是用英文寫的。我看文獻讀得又慢又吃力,常常在苦讀、查單字之中會有一種回到研究生時代的錯覺,於是放下手中的鉛筆和那因為查單字而寫得七凌八亂的筆記本,對著往日煎熬的回憶苦笑,不切實際地幻想如果自己是一株植物,是否就能順理成章地感覺到自己的根部周圍聚集了哪些傢伙,身體的莖幹和枝葉又發生了甚麼變化? 更愛幻想,如果變成植物而拋棄了人類的語言,是否就能改說母親大地的話?

有時候真是搞不懂我們人類的科學,到底是一種聰明,還是一種作繭自縛的愚笨? 這一次,重新檢視腳下的土壤,用人類有限、渺小的方法重新學習大自然的語言。

 

後記:
我後來決定用做挑夫賺的錢去買一台顯微鏡,花費大概和新的智慧型手機或照相機差不多,我常常自嘲這台新玩具相較起iphone還真不容易上手,使用前居然要看那麼多的“使用說明書”。

然後,101年第二期的默默米開始預購了,我誠摯地感謝正在閱讀的你(妳)的支持,並由衷地期待你在預購表裡留言讓我們用交換的方式互相連結彼此的生活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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