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打開電視,危言聳聽的黑心食品總是不斷冒出來,商人為了維持利潤,降低成本,利於保存,便宜行事作為就越來越大膽。要怪通路削價競爭,吸引消費者上門呢?還是怪我們自己老是被外觀漂亮卻又廉價的產品所迷惑。

10多年來,行走台灣農村,見識農業生產者的樸拙,受困於產地批發價永遠物賤傷農的事實,農產品盛產時,永遠有嗚咽的生產者心裡在淌血,我和同事創辦了鮮活農市,一個資本額小到不能再小的公司,我們想要在常規工作以外,將好的台灣小農產品,推薦給認識和不認識的消費者。

1509957_10200231254864529_689912422_n

鮮活農市集結小農產品到農夫市集去擺攤

幾年下來,即使一年我們賣上不了幾箱產品的農民,對我們還是熱情以對,有時候包裝或運送問題,請農民協助改善,我聽到的大部分回答是,真是對不起,我們一定改。如果有更好的方式,請你告訴我。對於這樣的小農朋友,我在回家的路上,總是非常激動,感謝他們願意把好東西交付給鮮活農市。

許松村,就是這樣的好朋友!

兩年前認識了松村,一個黝黑粗壯,拿著某出版社名片業務的他,告訴我他在台南種稻。隨同的陳老師是我多年的好友,松村老是畢恭畢敬的稱呼他陳老師,初次見面,他送了我一包白米,靦腆地告訴我,這是我種的,是很傳統的稻種,但是很好吃,請你試試。白瑕晶瑩的米粒,透露著好吃的訊息。媽媽煮來吃,直讚水分飽滿又香甜。

年初,松村又和陳老師來苗栗鄉下探訪,不多話的他,立刻又帶著一瓶紹興酒瓶般的黑麻油,他說,這是我種的胡麻,百分之百麻油,我都沒有了,只能送你一瓶試試看。我說要買,他堅持不肯,於是,我們兩個衍生成農產品以物易物的友誼來。

松村的農法很有趣也很特別,他的心裡頭完全認同有機,但是四周無隔離的慣行農法的農田,卻讓他的有機理念碰上阻礙。因為認識了微生物專家的陳老師和鄭老師,他得以取得專家從大自然篩選出來的強壯益生菌,利用這些益生菌的液肥,取代了化學農藥,松村一邊上班,一邊疼惜老母種田的辛苦,空閒時就成為莊稼人。這也是台灣多數小農的作為,當農產品的價格被販仔掌控,政府無力,小農必須靠半工半農來養活自己。

才務農兩、三年的松村,從摒棄化學農藥的依賴開始,逐步放棄了化學肥料,改用自己碾米後的米糠和老師提供的各式有益微生物,用心來對待自家和租來的田。但用心的過程,並沒有被發現,去年秋天種植的兩三分地胡蘿蔔,因為販仔開出低到不能再低的價格收購,連採收工錢都不夠。忍住心中的痛,松村耕鋤了這些胡蘿蔔田,只留了田裡最漂亮的幾箱胡蘿蔔,寄給我和新竹市的樸食小舖。聽到這裡,我覺得很對不起他,那麼香甜美麗的胡蘿蔔,竟然是松村最珍貴且唯一收到錢的幾小箱。

會種也要會賣,成了台灣小農必經的痛苦及必學之道。

今年初夏,我盤算著口袋即將在賣完黃豆能回收的「穀東基金」,那是去年一群好友支持我發起,一起贊助台灣小農周轉資金的小計畫所保管的錢,我告訴松村:請幫我們種胡麻!松村一口答應,夏季一過,他就會播種。

慎重的他,這次不和大家一樣,他去了農業改良場拿了品種改良的新胡麻種子回來,採用他所堅信的做法,在收割的稻田裡,開溝做畖播種。八月中種植正欣欣向榮的胡麻苗,無奈碰上月底的大豪雨,田全部被雨水洗平,松村毫不猶豫,全部重來,九月時打田再種過一次。

1469916_10200231510990932_1927004019_n

豪雨成災胡麻陣亡(松村拍攝)

憑藉著對我口頭契作的承諾,我問他要不要先付一些錢,他都說不用。重新種過,是為了遵守我們的約定。為什麼說約定?松村的1.7分農地,種出來的胡麻若是收成順利,最多只能榨出100多斤的麻油。若是為了收入,可能還只能抵上一個月的都市上班族薪水。

終於到了30天,松村很放心的PO上照片讓我們放心。

1470409_10200231536191562_1984730246_n

重種的胡麻田(松村拍攝)

我不停地看著他的照片,再到11月,我打電話提醒他,何時採收要記得通知我去看怎麼收集芝麻粒大的種子啊!

1526972_10200231547551846_1091963591_n

42天的胡麻田(松村拍攝)

1476606_10200231548991882_1963408064_n

開花的胡麻(松村拍攝)

用摃ㄟ,就是把成熟的胡麻植株,一株株割起,綁成束立在田裡,讓日光萎凋曬乾後,鋪上油布帆布,拿棍子用力拍打,天生就設計好在果莢開口像個溜滑梯的芝麻粒,就會從乾裂的果莢中滑出來。松村戲稱「打孩子」

1467392_10200231559912155_576968078_n

扎成束在田裡自然曬乾偉凋的胡麻

1504001_10200231564152261_1656945560_n

胡麻種子筴

936551_10200231579272639_1790471361_n

種子果莢

1524770_10200231583872754_834319422_n

筒狀花裡面飽藏芝麻粒

1461777_10200231589192887_1662391857_n

示範摃芝麻

這星期,松村打電話告訴我,要開始摃麻了,趕快來吧。週六,他和70多歲的老母親,忙碌一天,只完成一排。

胡麻小時,用人工間疏,把長得太密的麻株拔掉,到了採收,還是完全人工,彎腰低頭在離地約10幾公分的地方割掉,排放整理,再到街上五金行買來專門束緊的竹皮繩綁緊。完全天然,完全環保。曬乾的殘株,再回歸田裡當有機質。

1527105_10200231638154111_132193753_n

落葉枯枝化作春泥

聽了他的生產過程,一種善待土地的溫和力量,是台灣進步的潛力。食安危機天天爆,大家都在問,我們該怎麼吃?去哪裡買?我有緣比一般人認識眾多的農友,親身看到他們的用心灌注到作物身上,這樣快樂健康長大的農產品,才是我們要吃的。能吃到這樣費工的美食,是最大幸福與感恩。

1470180_10200231674235013_1929576171_n

純粹用竹子皮做成的綁繩

標籤

相關文章

臉書快速留言

1 則回應

  1. 加油!辛苦是值得的!^^

我要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