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講了台灣水果在日本節節敗退的血淚史,不過台灣並非一無是處,例如南台灣的驕傲—愛文芒果,雖然曾留下搶收催熟的負面印象,但由於成功找到自己的定位,至今仍是屹立不搖的輸日精品。

台灣熱帶水果的出路:高端鮮食市場

愛文芒果外銷集中在日本的中元節前夕,當地人買愛文芒果,猶如台灣過年過節送富士蘋果禮盒,在日本超市的貨架上,愛文芒果屬於超高單價奢侈品,以顆計價,一個巴掌大的芒果,身價高達上千日圓,等於台幣300元,普通家庭每年可能買不到一次。

雖然根據2014年日本農林水產省的統計,以重量來算,芒果進口榜首是墨西哥,佔38.7%,菲律賓次之17.7%,泰國第三,佔16.7%,台灣僅排第四,10.3%,出口759公噸,不過墨西哥、菲律賓多用在加工,台灣愛文芒果則是鮮食市場,每公斤平均863日圓(約250台幣),是墨西哥405日圓的兩倍,也比泰國的595日圓、菲律賓的454日圓來得多,這幾年出口產值大致維持在1億8千萬台幣左右,顯見台灣愛文芒果已經成功在日本闢出高端鮮食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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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當然不是只有台灣種得出芒果,但台灣土水育出來的愛文品種,果肉硬是比墨西哥、菲律賓、泰國細緻,香氣無人能敵。

台灣數一數二的愛文芒果出口商盈全國際開發有限公司陳高銘樂觀地分析,台灣愛文芒果有機會擴大市場到1500噸,因為有一定的栽種門檻,且主要競爭對手泰國,不愛吃這麼香的芒果,所以主要種植另一個類似縮小版金煌的品種,中國海南島種愛文芒果的技術則還不如台灣。

「不過還是要顧好品質,之前台灣為了搶市,還沒熟就搶收,部分日本人已經留下壞印象,覺得台灣芒果好看但不好吃,這種錢只能賺一時,賺不到後面。」陳高銘說。

消費者導向的栽培技術:以毛豆為例

愛文芒果的成功,很大部份要歸因於台灣的好山好水,如果說愛文芒果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家子弟,那麼靠著後天努力、白手起家的經典案例,莫過於台灣毛豆了。

台灣毛豆在40多年前就已出口日本,曾單年出口4萬噸,佔日本六成市場,但此後隨著經濟起飛,台灣人力、土地成本上漲,日本市場被廉價的中國、泰國毛豆取而代之,外銷量一年剩2萬噸。

當時推廣毛豆業務的高雄區農業改良場研究員周國隆親自到中國考察,眼見人家隨便一座農場都是上百公頃起跳,深知台灣絕對無法拚價格,他改以精準行銷的策略,透過冷凍加工業者,得知市場需求,再反向回推,說服農民按照市場要的規格、品質生產,例如日本人注重食安,因此農民必須詳細登載農藥使用紀錄、生產資料保留三年以上。

同時,周國隆和業者一起推動機械化採收和急速冷凍技術,讓台灣毛豆黃金四小時內,完成田間採收到冷凍,鎖住鮮甜滋味。

雖然台灣毛豆單價比中國、泰國貴了一到三成,但由於品質好、食安有保障,2008年時,終於成功收復日本毛豆龍頭寶座,進口市佔率達四成,去年創造24億台幣產值。

每年周國隆和加工業者、農民都會趁著食品展,親自到日本和貿易商開會,了解最新的消費趨勢、法規,訂出育種方向,例如2012年因應日本消費者需求,育出具有芋頭香味的品種「高雄11號(香蜜)」;而為了遵守安全停藥期,部分台灣毛豆莢中會有蟲害,育出抗病蟲害的品種便是下一個重要任務,周國隆說:「過去十年,台灣銷日毛豆成長一倍產值,重點是你要對你的目標市場很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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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毛豆在日本站穩腳步(圖片來源/農委會)

台灣找出定位,刻不容緩

從這些案例可以看出,即使台灣的生產成本高,但若做好基礎的消費者調查,配合高品質的生產管理技術,外銷市場仍大有可為。

「簡單來說,必須把以往生產導向的觀念,轉成消費者導向。」嘉己人創新農業行銷公司總經理林裕紘說,日本人時常研究市場變化,比方說近年消費者越來越喜好健康、高糖度、容易食用、適量的水果,因此超市開始出現切片賣的鳳梨,符合方便、適量的特點,「台灣不能再遵循以往舊觀念,國內種植過剩時才想到要外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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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市場喜歡分切好的鳳梨(攝影/林慧貞)

這樣的觀念轉變,已經刻不容緩,現在許多日本超市的貨架上,都擺放著一種來自厄瓜多的「田邊農園」香蕉,即使一根就要200日圓(約60元台幣),依舊供不應求,只因為上面貼紙的一句話:「日本人種的」。

根據日本財務省統計,去年厄瓜多進口的香蕉已經占日本第二位,產值從2012年的3.44%,到去年迅速提升到10.65%,主要經營者都是日本人;以往東南亞、中南美洲國家因為溫差不夠大,香蕉口感不如台灣Q彈,但近年已發展出500公尺以上的「高地種植」,在食品展中大剌剌寫著超越台灣;另有7公分長,針對孩童、小份量市場的「baby banana」品種;主打女性客群、標榜清爽的香蕉,日本搶回自家熱帶水果市場的企圖心,不言可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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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到厄瓜多種的田邊農園香蕉(攝影/林慧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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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不到10公分、適合給小孩吃的香蕉品種(攝影/林慧貞)

美生菜市場也有類似情形,以往日本冬天溫度太低無法種菜,農曆年前後是台灣美生菜輸日旺季,但麥寮果菜生產合作社生產規劃專員郭淑芬說,這幾年日本人意識到冬天過於依賴台灣,開始在各處輔導美生菜溫室種植,範圍遍及北部的茨城、關東的千葉、南邊的熊本、淡路,茄科植物也是如此,「以後依賴台灣供應的時間可能會越來越短。」

台灣香蕉的殷鑑不遠,隨著日本大力拓展海外經營、各國育種栽培技術不斷精進,台灣如何在全球化的夾縫中撐出自己的定位,恐怕是食品展落幕後,更迫在眉睫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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