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從農業能不能讓年輕人在農村生存談起。

這幾年,許多人很好奇,那麼多年輕人開始走進農村從事農業活動,到底能不能生存下去?我在很多公開或私下的場合中都會遇到有人關心這個問題,在今年以前,我的回答都是,依據現有的市場狀況,以友善耕作方式種植水稻,大約兩公頃的面積就可以養活一個人,一家四口大約要五公頃。

但是最近,在我們深溝村有位資淺但知名度很高的青年農民在網路上唉嘆,米賣不出去,言下之意是他快活不下去,要大家多買買他的米。若說這只是他的行銷技倆就算了,若是真的,那麼這件事就值得我們在此多探討一下。

很顯然,這位青農賣不出去足夠讓他生存下去的米量,才需要如此唉嘆。是的,許多青農雖然在能力上可以耕作兩公頃以上的水稻,但是因為太年輕,沒有足夠的社會經驗與人際網絡,並不容易賣出這麼多的稻米。

其實,不只是青農,我們這些半途轉行的新農,賣米無情地考驗著我們長期的人際關係是否夠好,我們的親朋好友是否願意購買我們種的友善稻米,支持我們從農,在農村生活。

換句話說,這個我們進入農村的單向思維,似乎有意無意地在暗示著,如果稻米賣不出去,我們想在農村生活的夢想恐怕就會破滅,我們就會在農村待不下去。但是,這是真實的嗎?

在農村生活,非得依靠單一農產品耕作嗎?

反過來看,要在農村生活,非得依靠從事單一品項的農產品耕作嗎?答案應該是顯而易見的。當我在思考這個問題時,腦海中經常浮現一個畫面。在我們這個村子裡有位大哥,總是跟他的老婆開著小型的農用搬運車,很快樂地到處蒐集各種可以回收的物資。他這樣都可以在這個村子活得這麼快樂,以我們的個人條件,怎麼可能無法在這裡活下去?

因此,對於我們這些新進場的農民,問題的關鍵在於,我們如何從在都市依靠某一專業工作生存的思維與生活方式,轉向在農村生活應有的思維與方式。

那麼,什麼是在農村生活應有的思維與方式?其實,看看這位深溝村的大哥,再看看原來在村子裡的農夫們如何在此過生活,事情應該就很清楚了。

長久以來,農夫的生活方式本來就跟都市的專業工作者不同。最簡單的認知是,農村裡農夫的收入本來就是多元化的,在農事上其實也經常不是依靠單一作物,農家裡都會多少種種蔬菜、水果,養養雞、鴨,在農忙時節農夫忙於自己田裡的工作,但是在農閒時也都會去其他正在忙的農夫的田裡幫工,或從事其他的工作賺些外快。

這些其他的外快在台灣城市發展快速的年代裡,最常被提起的就是到城市裡的建築工地做泥水工,綁鋼筋,或是,到村子附近的工廠去幫忙做簡單的加工。這就是農村生活的真實樣貌,問題在於我們自己,這是我們要的農村生活嗎?我們可以接受這樣的農村生活嗎?

我們的專業者思維能否轉向多元化工作的思維?簡單地說,我們的頭腦轉不轉得過來,肯不肯在農村裡除了專心耕種某一兩種農作物之外,在農閒時還去「打零工」?專業者比較優秀,打零工比較低下?我想我們這些新進農民應該都認同職業無貴賤,工作無低下的價值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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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村缺工嚴重,圖為烘龍眼乾需要農工協助(攝影/Alittle)

離開本業打零工 更深的體會農村百業

事實上,目前台灣的農業非常缺工,在媒體上我們可以看到很多的報導,政府部門甚至在今年啟動農務員計畫,到各農場去幫農。其實這幾年在我所處的農村週遭,也經常聽到農友們反應缺工問題,從水稻的育苗作業,到水稻的收割作業,代耕業者已很難找到長期、穩定的工作人員,或是,還有很多的果園也因為後繼無人而面臨棄耕的命運。

在此暫不論這些缺工的問題應該如何解決?但是這些工作不就是我們這些新進農民在農閒時可以去打工,賺一些耕作農作物以外的收入嗎?其實,這些工作雖然看起來零碎,但是都是支領現金很實際,積少也會成多,只要會經營,也會成為一筆支持我們在農村生活的重要收入。

從最近的觀察與自己的親身經驗,新進農民在進入農村的前幾年裡,很自然地就會遇到自己在農產品銷售能力上的界限,而思考在農村打零工的必要。其實,在自己週遭已經有許多夥伴,包括我自己,陸續開始認真地投入農村打零工的生活方式。

去幫別的農夫的農田翻耕、割草,手工做田埂,是我個人在農村裡已經展開的打零工項目,也有很多夥伴去幫別人的水田撿福壽螺、補秧,幫代耕業者育苗與收割。其實,這些零工項目都是我們在耕作自己的田就很熟悉的,去打工只是運用自己已掌握的耕作技能去賺點生活費。

更進一步說,其實在農村打零工還不只是在賺錢,而是讓我們真正地進入農村生活。透過打零工,我們這些新進場的農夫就會有機會離開我們的同溫層,去各個農業工作的場域學習,認知各種不同的工作環境,拓展我們的農村視野;同時也能結識這些早已在農村裡生活的各類工作者,接近他們的農村生活方式。

藉此,作為新農民的我們,就會有機會更快地、更紮實地融入我們所在的農村,成為真正的農村一份子。當我們的思維還停留在只是耕作特定農作物的專業迷思裡,我們可能只是一個幫都市消費者生產農產品的工作者,而不是一個真正生活在農村裡的農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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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體會農村各行業真實樣態(攝影/Alit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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