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歐盟氣候治理:農產加工鏈如何因應氣候變遷?Carlsberg Italia啤酒廠的氣候調適

文/何函育

相較於地中海農業的衝擊調適,農產加工鏈的影響則較少受到重視。但這對戰後倚賴加工業與工業起家、且以農業及食品加工業聞名的地區來說,恐怕不是什麼好消息。義大利正是這樣的例子。農產加工與鄉村工業部門的氣候衝擊課題,尤其影響義大利鄉村生計。

一般來說,以農產加工、製造業為核心的鄉村聚落或區域經濟體,常因各企業行號的事業類型、設備、經營與管理方針歧異,不易相互奧援調適經驗,難以從聚落整體的視野來回應具區域特性的氣候衝擊。然而,氣候衝擊涉及的公共水電事業、基礎設施與產業鏈的複雜動態網絡,並非單一企業所能獨力支應,需要循序漸進及反復嘗試氣候調適規劃,也得整合多種政策工具。

IRIS的調適輔導提案:兼具氣候風險體檢及企業調適諮詢的決策輔助工具

加工產業的氣候衝擊課題,除了製程與其涉及的複雜供應鏈,設備與廠房、人員、基礎設施類型也隨事業特性而異。因此,鄉村工業部門的氣候調適行動,須優先照看不同企業的需求、培養企業了解氣候影響及自主擬定調適行動的能力,也需設想如何讓使用者意見回饋到區域層級。

對此,IRIS計畫(Improve Resilience of Industry Sector, IRIS)提出一套能支持企業擬定氣候調適決策的輔導方針,促進鄉村地區中小企業,發揮群聚(cluster)與供應鏈的特性,提高氣候適應能力。該方針旨在輔助企業認識氣候變遷,並調適自身經營及財務決策。在義大利環境保護研究所(ISPRA, Italian Institute for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nd Research)的氣候指標報告、未來氣候區域預測與模型分析等多處觀測網絡的知識基礎上,IRIS團隊設計出將氣候風險視覺化,且可由經營者自定義調適策略及輔導強度的CAST工具平台(Climate Adaptation Support Tool)。

圖1 CAST操作介面,可協助企業了解氣候風險並提供調適建議(取自IRIS調適計畫報告書p.47)

首先,團隊以電訪與線上填寫基本資訊的方式,初步了解有意採取氣候行動的企業及其需求,並展開氣候變遷知識及CAST操作培訓。接著,CAST的介面,則在使用者設定事業特性、歷史氣候事件、供應鏈所在地後,提供各地區歷史風險分析及調適目標權重建議,引導企業作出氣候行動決策。決策過程中,企業也可決定是否需要預約面對面的專家諮詢、技術及融資顧問服務。最後,CAST則將各企業的決策效果,建入系統資料庫,供經營者及區內使用者後續參考交流。

藉著CAST的輔導工具與方法,IRIS團隊從自身所在的義大利Emilia-Romagna地區出發,並選定一農產加工企業與兩處以中小企業為主的鄉村工業區開始推動計畫。

加工產業鏈的氣候變遷課題:義大利Carlsberg Italia啤酒廠之例

義大利以自產自製的橄欖及小麥等精緻農產加工品享譽國際,在2014-2018年的LIFE氣候調適提案中,是大宗且關鍵的農業調適課題。不過,啤酒業呈現了義大利農產加工的另一個面向。由於地形破碎,義大利雖生產大麥,卻少有大面積農地,能充分供應啤酒加工所需的採購與製造規模。因此,Carlsberg Italia啤酒的氣候行動,提供了一種調適路徑,有助於我們思考各式原物料皆仰賴進口的製程及複雜供應鏈,可以如何展開氣候調適。

圖2 啤酒品牌Carlsberg位於義大利Induno Olona的廠區(取自Carlsberg Italia官方網站)

啤酒屬於季節性且期效性短暫的農產加工品,不但風味與釀造新鮮度有關,銷售時間也深受市場淡旺季影響。每年夏季是啤酒銷售的旺季,為了售出新鮮的啤酒,啤酒廠的製造時間集中在每年三至九月,又以六、七月為高峰。然而,突來的高溫或低溫,都會顯著影響啤酒銷量,從而牽動酒廠對整體生產時間、工廠運作及員工需求的評估。

以Carlsberg Italia在2013-2015年的氣候經驗來看,該期間先因消費稅提升5%而降低整體啤酒銷量,但夏季極端降雨帶來的降溫效果,才是這幾年業績大打折扣的主因。夏季低溫帶來的問題,是生產量高於銷售量,導致商品在貨架上超過保存期限而遭退貨。

銷量不足的困境,很難再循以往將有限數量捐贈給食物銀行的作法來解決,也得設想瓶裝與罐裝啤酒的促銷策略,以及長期採購、產量評估與物流的應對措施。面對種種挑戰,Carlsberg Italia開始思考如何從一個個的產業環節著手,邁向永續啤酒(SustainaBEERity)的經營之道。

Carlsberg Italia啤酒廠的氣候行動:響應CAST的調適決策經驗

借助CAST的操作與IRIS的氣候知識培訓,Carlsberg Italia認識到氣候變遷對加工業產業鏈牽一髮動全身的影響,以及採取調適行動的重要性。啤酒原料的大麥與啤酒花,將受產地強降水、極端溫度與乾旱影響品質與產量,而考驗啤酒廠的加工技術與商譽;而熱浪來襲或降水不足之際,製程的高溫,不但造成工廠需水增加、供水不足等耗能及產能折損問題,也會讓員工暴露在更危險及容易生病的工作環境中,演變成勞動福利及身心問題,長期則影響工廠運作等。

圖3 啤酒產業鏈流程圖(轉繪自IRIS調適計畫報告書p.8)

執行團隊運用CAST,將氣候影響視覺化與風險分級,來幫助企業決策。CAST介面根據前述資訊、歷史氣候數據與氣候情境,綜合估算不同氣候事件的概率、規模與脆弱性等,在系統中列出主要的潛在氣候風險,並由執行團隊提供總體調適策略建議。

例如,對Carlsberg Italia而言,氣候風險最高的是極端降雨及乾旱,全面影響產業鏈;其次,則是熱浪及寒潮對業務連續性(採購、生產、銷售、物流)、市場反應,以及法律課責(因供應鏈疏失造成的環境傷害與補償)、商譽及財務平衡等影響。這些風險,涉及訓練執行者管理及應對緊急狀況的預防準備、保險融資工具運用,以及緊急災害恢復計畫等事務。

據此,Carlsberg Italia決定從軟硬體的營運管理,以及研究與技術合作等方式,來分攤氣候風險及擬定調適策略。營運管理部份,循業務連續性四面向來執行:採購面,區分出供應商的短期(1年)與中期(5或10年)合約、增加供應延遲與違約的條款、研發具氣候變化抵抗力的大麥品種,並將氣候脆弱度高的啤酒花原料,改為分批購自多個供應商與多元產地。

生產面上,則增加工廠與產品的保險範圍與項目、擬定各式氣候風險(如洪水、龍捲風、火災及河川緊急狀況)的管理程序與廠區應變措施、訂定在環境緊急狀況時易發生汙染的設備與產品(如含石棉、氟氯烴、氨等)之管理與通報程序。銷售面為研發差異化產品。物流面則改與多個物流營運商簽約。

圖4 Carlsberg廠區之基礎設施調適規劃(取自IRIS調適計畫報告書p.23)

基礎設施與硬體面,以減少耗能及避免廠區升溫為原則,進行四項調整。一,露天工作計劃,在啤酒廠附近的公園架設戶外工作站,打造更舒適宜人的工作環境。二,為降低熱浪風險,將啤酒裝瓶殺菌用的通道式巴氏殺菌器,更換為新的快速巴氏殺菌器,以改善廠區內的微氣候及勞動環境。三,改善廠區的對流,在原來缺乏空調的廠區中,增加空調及消毒,調整工作與休息使用的家具與設備位置,並發放員工問卷來了解改善情況。四,以逕流分攤及排洪為長程目標,先清理與維護廠區的排水管線。

至於研究與技術合作,則以提升區域環境永續及消費者意識為目標,提出三項行動。一,為確保生產用的供水,投入上游的地下水水文與地質研究,來降低與社區爭水的衝突事件。二,由於部分廠區位於區域自然公園(Campo dei Fiori Regional Park)中,Carlsberg Italia也投入植物保護與水土保持研究,確保林木植物健康,並降低洪水與邊坡地滑的風險。三,為增加產品多樣性,開發秋季時令啤酒(7 Luppoli La Mielizia),與CONAPI的BeeActive計劃合作,支持在地的蜜蜂友善環境計劃,由CONAPI提供時令啤酒所需要的板栗蜜。

圖5 計畫期間Carlsberg與調適顧問共同運用CAST工具安排一系列的調適行動

小結:加工業態大不同,如何滿足氣候調適的差異需求,又能關照區域願景?

IRIS的例子,顯示了在LIFE補助3-6年的計畫期程下,中間輔導者的重要性。對農產加工和所在的鄉村工業區來說,氣候衝擊涉及面向龐雜,從設備與基礎設施、員工工作環境與居住聚落、產業鏈原物料選擇與製程調整、企業整體經營理念與財務,乃至區域發展願景,都考驗執行團隊如何讓企業在有效整備短中長期的氣候行動中,建立調適信心。

Carlsberg Italia的調適經驗,讓我們看到中介方式可能起的關鍵作用。CAST輔助工具嘗試結合氣候變遷影響的知識與技術培訓課程,以及技術設備、物產保險與金融保險的諮詢顧問服務,讓氣候變遷衝擊可見、有感、視覺化,且能反映在企業帳面上,因此,即便位在同一區、面對相似的區域氣候變遷現象,輔導團隊仍能循事業特性及調適需求等差異,適性提供建議。

值得注意的是,IRIS循序漸進、不強調大刀闊斧改造的操作方式,有助於降低企業緊張感並提升其調適意願。在氣候培訓、CAST基本資訊建置和輔導的過程中,企業經營者是先了解不同氣候情境對廠房、設備和生產鏈的衝擊與需求,而後才由團隊協助建議而自主調整及改善產業經營結構。

Carlsberg Italia願意以「永續啤酒」及企業社會責任的願景付諸調整的成果,尤其呈現了企業如何找到創新經營理念與減少氣候風險的利基,且其調適決策還促進了區內類似使用者的知識與技術的共享,可以說是將氣候調適結合聯合國SDG及企業社會責任CSR的一例。

圖6 Carlsberg致力於成為環境友善的企業,陸續研發出可以更減碳、更環保的材質作為啤酒裝填容器以及販售包裝。(取自Carlsberg Group官方網站)

整體來說,IRIS在短期內促進了鄉村區工業部門的氣候調適作為,長期也以此經驗拓展出輔導個別中小企業能區域性思考氣候變遷調適課題,以及健全氣候融資保險工具的一條調適路徑,值得我們思考公部門以外角色的重要性,以及多種政策工具整合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