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在【荷蘭通信】這一系列的故事裡,記載了我在一個城市裡尋找真正的食物的樣子。人們為了不同原因而聚在一起種菜,尋回對食物的認識、對鄰里的情感、守護社區的安全。這樣的熱情讓蔬菜不只是果腹的日常必須,也成為豐富城市樣貌的活力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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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社區為基礎的食物計畫,凝聚新居民的社區意識

Nieuw-West(中譯:新西區)是阿姆斯特丹市最西邊的行政區,不同於舊城區運河與舊建築阡陌交錯,此區為近代花園城市規劃之下的產物,高層集合住宅圍繞著大公園與綠地興建,提供市民大量的居住空間單元。雖然環境優美,開放空間寬闊,然郊區化的效應,使該區長期以來街道缺乏社會功能,點狀分布的購物街雖具基本的購物功能,如超市、藥妝店等,但缺乏讓人停留在街道的理由,使得許多居住於此的老人與外來移民被孤立於郊區化的環境,難以與融入社會,嚴重甚至造成影響社會治安的問題。

近年阿姆斯特丹政府意識到問題的存在,許多公部門與私人發起的社區發展項目開始投注資源到此區,希望透過街道再造、都市更新、社區組織培力等軟硬體項目振興Nieuw-West的發展。

Groene Ruimte Maken(中譯:創造綠色空間)即為新西區其中一個社區發展項目之一,發起人Annet van Hoorn希望透過以社區為基礎的食物項目計畫,凝聚新西區內居民的社區意識,特別是老人、外來移民等社會弱勢者。 Groene Ruimte Maken計畫前期的行動發起於社區內的婦女中心。婦女中心位於一棟社區新住宅大樓的一樓,是一個房地產開發回饋的空間,中心內提供各式各樣活動與課程給社區婦女,讓許多被孤立於家庭內,無法出門工作而被隔離於社會之外的穆斯林移民婦女,擁有家庭之外活動社交的空間。

初始階段,Groene Ruimte Maken計畫在婦女中心引入樸門農業工作坊,使附近社區有興趣的參與者,用相對可負擔的學費上課,並就地在社區中心的花園進行實作。幾階段的工作方下來,因中心內戶外空間有限,有興趣進一步實踐的居民,便在Annet的協助下,在社區附近尋找可實踐農法的戶外綠地,我所拜訪的Dijkgraaf廣場社區菜園,便為其中一個實踐基地。

2012年初菜園全貌,政府代表現堪中
2012年初菜園全貌,政府代表至現場勘查

街坊鄰居聚集開會,社區培力重要練習

冬日僅存的鮮綠
冬日僅存的鮮綠

我在一個冬日早晨拜訪菜園,同居民與Annet坐在貨櫃裡,手握熱茶,參與每星期五的例會。 菜園位於電車終站的廣場旁,原本是一片綠草地,附近有一間幼兒園。菜園的出現緣起於2011年春天,透過與藝術家合作申請公共藝術創作的目的,進行菜園的開墾,並在草地上放置貨櫃儲物空間。透過Annet居中協調,藝術家同意在活動結束後將貨櫃留下,政府也同意延長使用期限,讓居民在同一塊草地上開墾菜園。

當時所謂的居民,有七十幾歲獨居的奶奶、年幼便移民荷蘭,但與社區接觸甚少的摩洛哥太太、剛申請到社會住宅的伊拉克先生等五人左右,皆為住在Osdorp社區的居民。

雖然大家興致勃勃捲起袖子想開墾田園,然而政府表示草地下方的土壤有污染,不適合種植作物,因此菜園只能以離土的形式,在木箱、工程用塑料袋中填土栽培,這也讓許多想擁有自己一方小菜圃的居民退而遠之,間接減少參與的人數。彼時菜園正處於關鍵的轉型期,夏日收成已結束,菜圃裡剩下零星花草與耐冬的孢子甘藍;究竟春日來臨時還能不能在此耕種、貨櫃屋能不能留,都仍在協調。

然而,寥寥數人的社區團隊,在Annet的引導與帶領下,仍堅韌的在冬日成長,一次又一次的討論裡,慢慢釐清未來的方向。每次的討論與沙盤演練中,成員們練習輪流當會議的主席與紀錄;一起討論如何寫計畫案,和社區中心申請舉辦木箱製作工作坊的經費;擬定來年的菜園經營計畫、如何製作傳單,向社區中心、附近學校宣傳;在確定貨櫃屋得搬走後,跟學校商借置物空間擺放農具,一起一趟趟把東西搬進學校;聖誕節一起辦茶會、太冷的天改到附近居民家開會;瑣碎的小事看似簡單,卻是社區培力很重要的練習。

貨櫃搬遷日堆肥區

(左)貨櫃搬遷日(右)堆肥區

小小菜園凝聚情感果實

在往後的研究訪談裡,細數著這些一起參與的點點滴滴,老奶奶說,兒女平時不在身邊,做這些事,也只是想讓家裡附近有一個角落,隨時去都可以找到事做,有個舒服的地方可以跟鄰居聊天;摩洛哥太太Z則說,這些菜園的事已經構成她生活中的重要組成, 雖然久居荷蘭, 宗教習俗的緣故,讓身為家庭主婦的她,無法出外工作接觸社會;這個社區菜園的經營,讓她得以找到生活中在家庭外得以喘息的空間,雖然事情不多,可以透過菜園接觸到真實的社會,對她而言已經不需要問「為什麼想做」,而是「必須要做」的事。

於是我明白這樣小小的菜園裡,小木箱裡種的不只是花草蔬菜,開花結果也不只是可食與否、健康與否的食物自給議題,而是種出一份疏離郊區裡,人對空間的認同,結出人與人拉近距離,凝聚情感的果實。

故事的最後,我在論文完成之際搬到了菜園附近,體會每日上下班近出城區的繁忙,即便有心也無暇前往聚會,有天在附近商場門口遇見曾經一起開會的居民,雖然語言不通,看見他開心的笑容,想著也許是菜園用另一種形式給我的果實吧。

ps. 撰寫此文之際,找到了菜園在臉書頁面成立的粉絲團,看著菜園經過幾年的拉拔,已茁壯成生猛有力的樣子,很替他們開心。

社區幼兒園彩繪木箱
社區幼兒園彩繪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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