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上下游特約記者倪碁理

「老農津貼條例」最重要推手「耀伯」、前農委會主委戴振耀去年六月發現罹患胰臟癌,歷經多次化療,仍藥石罔效,18日深夜從高雄長庚醫院回到家中,19日凌晨零時二分病逝,妻子姜素珍、兒子戴乃聖女兒乃詩等親屬都在旁陪伴。

一生樂天知命,為台灣奉獻的農民戴振耀(圖片翻攝自陳菊臉書)

美麗島事件政治受難者,出獄後在芭樂園創「農民教室」

戴振耀於1948年4月2日出生在高雄縣橋頭鄉白樹村,岡山中學畢業,家中務農,但他很早就萌生政治意識,1968年聽到「郭大砲」郭國基返鄉參選省議員,演講時批判國民黨獨裁、鼓吹台灣人當家作主,心中大為震撼,台灣獨立意識更加堅定。

戴振耀積極參加民主運動,1978年6月當選高雄縣橋頭鄉鄉民代表,為當時唯一的「黨外代表」,1979年12月10日參加高雄國際人權日,事後被捕入獄,成為美麗島事件政治受難者,被判3年徒刑。

1983年1月出獄後,戴振耀與邱義仁,在自家芭樂園裡創立「農民教室」,為戒嚴體制下,全台灣唯一公開的農民組織運動。

1990年任農民立委,國會殿堂首次台語問政

戴振耀追求台灣獨立運動與爭取農民生存權益,幾乎是二者合一,1987年9月民主進步黨創黨黨員、高雄縣黨部第一號黨員、第一屆全國黨代表、11月當選第一屆中執委。1989年「520週年」農民大遊行,戴振耀擔任總指揮,1989年12月戴當選增額立委職業團體代表農民立委。

1990年2月新科立委報到上任,戴振耀就一鳴驚人,因為他是台灣國會殿堂首度出現台語問政的第一人,全程用台語質詢行政院長郝柏村,軍人出身的郝柏村一開始還很強硬地說「說國語,不要說方言!」、「我聽不懂!」,但戴振耀毫不退讓,「我這哪不是國語,所有佇(在)台灣的語言,包括台語、客家話、原住民話,攏是台灣的國語。」最後只好由副院長施啟揚幫郝柏村即時翻譯。

力推「老農津貼條例」、「農漁子女獎助學金」

戴振耀在質詢台上理直氣壯,但衣著仍如百姓常人,從未西裝革履,常被立法院駐衛警攔下問「這裡是立法院,請問你要找誰?」戴只笑笑說「我也是立委!」從未為難基層員警。

戴振耀參選一開始就打著爭取農民權益口號,一進立法院就積極推動「老農津貼條例」,但直到1995年才三讀通過,還與屏東立委邱連輝連署修正案,成功爭取農民免繳水租。另外還爭取參政權平等,成功廢除選舉資格限高中畢業的法律。

戴振耀共擔任三任立法委員,2000年民進黨執政,2002年2月戴振耀接任行政院農業委員會副主任委員,在主委李金龍的支持下,成功提案通過「農漁子女獎助學金辦法」。

2008年後返鄉歸田,無毒栽培小番茄

2008年民進黨下台,戴振耀回高雄種田,他見老戰友邱義仁被官司所苦,邀請他南下一起到內門溝坪種田,兩個人就展開墾荒拓植生涯,但2009年就遇到莫拉克颱風,不僅沒收成,連棚架都倒光,地主怕他們跑走,還捐了5萬元給他們。

隔年繼續努力,換種戴振耀最拿手的小番茄,一年總收入是160萬元,扣掉成本100萬,三個人各分得20萬元,一個月連2萬元都不到。不過,兩人還是樂此不疲,只要老天爺賞飯吃,種出來的收成大都能完售,不僅是因為各地好友捧場,也因為耀伯農場全是無毒栽培,橋頭老家裡,還自備有檢驗設施,嚴格自我把關。

戴振耀的番茄園(圖片翻攝自耀伯臉書)

戴振耀與老友邱義仁(下圖右一)回內門種小番茄

戴振耀帶著老友邱義仁(右一)回內門種小番茄(圖片翻攝自耀伯農場)

癌末仍不忘為農民請命,小英頒綬三等景星勳章

2016年6月戴振耀因腹痛住院檢查,竟發現已罹患胰臟癌,立即住院,展開化療,天性樂觀的戴開玩笑說,「以前我看喇叭(邱義仁)肚子痛吃兩顆臭藥丸(征露丸)就好了,怎麼我痛起來是癌症,差那麼多?」剛開始化療效果不錯,腫瘤略有縮小,戴振耀還不時自己開車溜回內門,關心接手農場的年輕人,在橋頭家裡靜養時,幾乎天天有朋友來探視,熱鬧得不得了。

2017年9月獲蔡英文總統頒綬三等景星勳章,戴振耀還是不忘為農民請命,強調農田水利會會長的選舉條例規定,會長資格需具有10年的公務人員資格剝奪農民權益。「我從國小開始做農,做到農委會副主委,我沒資格去選農田水利會會長」。這也剝奪94%農民的權利,很不合理。

戴振耀夫婦(左一、右一)于總統府綬勳會後,與高雄市長陳菊(中)合影

19日凌晨逝世,各界不捨

戴振耀逝世消息傳出,各界均表不捨,作為民主運動老戰友、高雄市長陳菊在臉書發文:

「我的兄弟耀伯─戴振耀,今晚徘徊在生死的關頭。我趕到醫院,耀伯的家人及醫師都在,也都同意讓耀伯回到橋頭家中,走完人生最後一哩路。

滿心不忍看到他的痛,人生的最後,真的是千古艱難。

握著耀伯的手,我心中充滿不捨。耀伯前陣子受洗,我祈禱耀伯可以榮歸天家,回到公義的主身邊。

耀伯,希望您能夠放下,不要有牽掛,要好走。」

耀伯病危(圖片翻攝自陳菊臉書)

為了記錄戴振耀一生的夢想與奮鬥目標,作家陳增芝多次訪問戴振耀,寫成多篇文章,已在她的臉書披露,戴振耀傳記《鹽水大飯店:戴振耀的革命青春》預計近期由玉山出版社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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