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市府承諾爐碴清運攏是騙?期盼七年僅開心一秒,大片廢棄物仍留旗山,無處可去

超過百萬噸的中鋼轉爐石和不明廢棄物,被人掩埋在高雄市旗山區大林里的農地上,到現在已將近七年。上個月(3月)26日,高雄市環保局終於邁出關鍵第一步,會同當初掩埋的業者之一-萬大材料科技公司公開承諾「絕對不會只清除轉爐石,今天就算挖下去不只99萬噸,一樣都會把東西清完。」

兩個星期後,萬大公司在4月8日早上十點首度進行清運工作,當怪手啟動的那一刻,大林里反爐碴自救會會長鄭妙珍感動地說:「我們千盼萬盼,終於盼到挖走的那一鏟!」然而在現場監工一小時,鄭妙珍便夢碎一地。

她發現,萬大公司並沒有要把所有廢棄物載走,只願意將轉爐石載到大寮的大發工業區暫存。她痛陳,「只把轉爐石載走,其他不明廢棄物留在主回填區,我們今天來幫環保局背書,背什麼書?被打臉的書、被騙的書。」

這個寬2.5公尺、長8公尺、高約1.3公尺的坑洞是清運旗山大林轉爐石掩埋場址的第一步。(攝影/李慧宜)

而收到民眾緊急陳情的高雄市議員邱于軒,也在8日下午趕到大林里的開挖現場並要求立即停工。她說:「我要捍衛我的選區,我不要二次污染,因為我不知道業者會運什麼東西來大寮。」

大林農地身世悲慘 不肖業者以產品名義 用轉爐石偷渡埋不明廢棄物

引發爭議的農地,位於高屏溪上游水質水源水量保護區內的旗山大林段,土壤肥沃、水質乾淨,但卻有一段悲慘身世。這片農地先是在1996年被人盜採砂石,挖了總面積5.2到7公頃、深度超過20公尺的大小坑洞,到了2013年5月,又被不肖業者掩埋99萬噸中鋼的轉爐石和數量無法計算的不明廢棄物

轉爐石是中國鋼鐵公司煉鋼時產生的次產品,中聯資源是中鋼子公司,負責將轉爐石作為道路建設、海事或土木工程之用。可是,中聯資源並沒有以「產品」的處理方式賣掉這99萬噸轉爐石,反而是以一噸5元的低價賣給萬大公司,還補助一噸220元的清運費,而萬大公司也是每噸5元賣給建發公司(同時也是地主),而補助的清運費是一噸40元到45元。

大林里反廢爐碴自救會會長鄭妙珍表示,當初業者埋的不只是中鋼轉爐石,因為轉爐石有「產品」之名,可以合法掩護非法,才讓業者有機會偷渡其他不明廢棄物。尊懷文教基金會會長王中義說:「檯面上說有99萬噸,可是農地裡面還有更多其他不明或有毒的廢棄物。」

轉爐石被埋在農地近七年不見天日,開挖能挖出希望還是絕望呢?(攝影/李慧宜)

環局通過業者清運計畫書 承諾三年內完成清運 開挖才發現困難重重

歷經近七年的監督、舉發、陳情和抗爭,在大林里反廢爐碴自救會、尊懷文教基金會、台南社大和地球公民基金會等民間團體的合作下,大林農地終於出現生機。

2020年3月26日,高雄市環保局會同業者之一-萬大公司召開說明會,公開承諾三年內完成清運,4月8日,萬大公司選擇先前載運轉爐石卡車聯外道路的大林段512地號處進行第一次開挖工作。

這一天,旗山人等了很久!大林里反廢爐碴自救會會長鄭妙珍在接受媒體聯訪時說:「很感動,但只能高興一秒,因為後續三年內的監督才是最重要的。」但鄭妙珍萬萬沒想到,她果真只高興了一秒鐘!

鄭妙珍在監工時發現,萬大公司並沒有依照說明會當天環保局的承諾,將所有廢棄物載走,而只願意在進行開挖、檢測後,將檢測結果無虞的轉爐石載到大寮的大發工業區暫存。

轉爐石主回填區場址面積超過五公頃,不確定因素很大,目前業者先開挖早期載運轉爐石卡車行駛之聯外道路,此聯外道路是由轉爐石鋪設而成。(攝影/李慧宜)

鄭妙珍對現場環保局人員大吐苦水,「那天說明會,副局長信誓旦旦說全部都會挖乾淨,我們也背書背得很爽,市議員也背得很爽。你們讓萬大(公司)只處理轉爐石,不明廢棄物丟給行為人(建發公司),你們難道不知道,這就跟以前一樣讓居民自己去面對問題,我們有多害怕?」

環保局人員安撫鄭妙珍,「你們換個想法想,至少已經開始在清理了,我們官司也告到最高法院,也跟他們(建發公司)在打(官司)啊!唉!我們擔心的是,大寮那邊能不能進去?都還是個問題呢!」

環保局人員與大林里反爐碴自救會會長鄭妙珍討論未來清運計畫的相關細節。(攝影/李慧宜)

大寮居民陳情 市議員親赴現場關心 清運計畫喊停

國民黨籍市議員邱于軒在開挖這一天下午親自趕赴現場關心,由環保局副局長吳家安接待。手上拿著清運計畫書,邱宇軒向環保局與萬大公司提出一連串質疑:

「明明計畫書上寫要運到小港,怎麼後來就變成我們大寮?」
「你們說要整地、鑑界,做了沒有?如果沒有,怎麼就先開挖?」
「到底掩埋土地有19筆還是21筆,清運計畫書怎麼會有兩個數字?」
「你們要怎麼保證,絕對不會有有毒、有害的廢棄物進到我們的大發工業區?」
「為什麼只有在旗山開說明會,沒有來我們大寮開說明會?」

邱于軒表示,她身為在地民代卻不知道環保局核准業者的清運計畫書,直到民眾向她陳情她才知道4月8日要開挖,她要求在還沒有釐清計畫書內容前暫停所有清運工作。她強調,「整地、鑑界是前置工作,在前置工作還沒有開始以前,你們不能清運,這就是今天我請你停工的原因。」

環保局副局長吳家安(左)向高雄市議員邱于軒(右)說明清運計畫書的執行內容。(攝影/李慧宜)

開挖首日出師不利 自救會市議員皆不滿意 人民痛苦何時了

環保局副局長吳家安解釋,清運過程中最重要的是先檢測確認,無毒、無害的廢棄物才能離開這個地方(大林場址),如果有毒、有害的話,要照有毒、有害的規範來做處理。至於業者後來放棄小港作為暫存場,是因為跟地主簽約發生困難。「總之,在法令規定之下,我們希望能夠趕快清除。」

環保局人員私下表示,原定暫存小港的地主一聽到是旗山大林來的轉爐石,馬上打退堂鼓,至於大發工業區內的室內廠房是甲種工業用地,而且環保局為了避免二次污染,要求用太空包裝挖出來的東西。「再加上環保局是以『廢棄物儲存設施標準』來要求業者,所以相對來說大寮比較讓人放心。」

鄭妙珍主動向邱于軒說明,「自救會不希望受害者變加害者,更不想成為中鋼集團的共犯結構之一,所以期待大家一起監督業者,也向中鋼施壓」。不過邱于軒回應,「我無法處理那麼多,我只能捍衛我的選區,我不要二次污染,我不得不擋,因為我不知道業者會運什麼東西來大寮。」

對邱于軒而言,旗山的痛苦不能複製到大寮;不過對鄭妙珍來說,旗山人的痛苦何時才能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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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日開挖27噸 諸多重點尚待釐清 配套完善杜絕爭議

開挖第一天,業者才挖出27噸廢棄物,這萬分之二的比例,卻凸顯清運計畫書與執行程序的諸多問題。自救會期待運走所有當初業者傾倒的廢棄物,暫存場在地的民代則堅持反應民意,強調居民連轉爐石都不願意放行。

除此之外,尊懷文教基金會專員王繼強也在現場向環保局提醒,清運時挖出許多土方、轉爐石和尚待確認的廢棄物,這些在上貨車前就已經秤重,可是分篩時卻沒有針對轉爐石與非轉爐石重新秤重,這樣統計數量到最後一定會出現落差又引發爭執。

其次,第一天挖出的廢棄物,目前因為停工都暫存露天區域,建議環保局或萬大公司盡速覆蓋,否則容易引起二次污染。

挖出的土方之中有轉爐石和部分尚待確認成分的粉末。(攝影/李慧宜)

至於未來如果確定將轉爐石載往其他地區,而有毒或有害廢棄物留在原地,恐又是沒完沒了。王繼強說:「以後如果已經挖出來,雨水又這樣下,是不是又更多衍伸的問題?我們比較擔心這個,所以業者清運、開挖與堆置的程序,以及環保局監測的SOP都很重要!」

長期關心環境議題的高雄市議員林于凱也在現場向環保局建議,應該配置一位專責同仁負責監工並協調民眾與業者之間的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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