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丁維萱 攝影:美濃農村田野學會、美濃夏耘訪調小組

1月29至2月3號,由台灣農村陣線、捍衛農鄉聯盟主辦,於宜蘭慈林基金會舉行的「農民之路(La Via Campesina)東亞、東南亞區域會議」,會議最後一日(2月3日)將在凱達格蘭大道上召開「人民論壇」並舉辦「糧食主權之夜」活動。為了彙整各地農民意見以擴大論壇的共識基礎,遂於宜蘭員山、新竹竹東、高雄美濃、花蓮樸門部落先進行四場「稻浪論壇」,1/23在美濃舉辦第三場。

本場論壇在美濃菸葉輔導站舉行,參加者包含許多美濃的社區工作者、農民、美濃農會工作人員和鄰近縣市關心農業的夥伴,而美濃地區參與的農民主要是青壯年的返鄉農民。以下整理大家現場討論的幾個美濃農業主要面臨的問題,以作為未來全觀農業問題的基礎:

一、小農取得土地困難

美濃龍肚國小的黃主任認為,美濃的豪華農舍數量成長的非常快,多一棟農舍就是少一塊農地,政府都不管,但是大部分都是違法農地。豪華農舍蓋下去,旁邊的田被擋到會有陰影,沒辦法耕作只好賣掉,這就像傳染病一樣,地越賣越多。農民提到,美濃目前一甲地售價依區位的不同有價差,但普遍兩千萬到四千萬間,因此除了自家所擁有的土地之外,昂貴的地價讓想擴大規模耕種的農民,或是想返鄉務農的農民都沒辦法取得更多的農地所有權。

美濃農村田野學會溫仲良說,就算有想嘗試農業的農民來美濃要租地,美濃人的農村習性也不會因為要賺租金就隨便把土地租給不認識的人。農會總幹事鍾清輝也提到,過去他協助推行小地主大佃農的政策,是因為他覺得過去政府補貼耕種者的租金,地主把地租出去就可以收到錢,對活化連續休耕地是有益的。但是目前的政策走向卻傾向鼓勵地主把地租給耕作面積原本就夠大的農民,才容易獲得一分地兩千塊的補貼,所以讓原本就租到很多土地的大佃農或農企業可以租到更多的土地,一開始想嘗試進入農業的小佃農因為租的面積太小,反而租不到土地。

農陣的培慧認為,在復耕政策上,領取政府補貼應該要有個上限,讓已經有能力租借大片土地的人不會再持續累加領取更多的補助,這些補助主要應該放在有志投入農業,但是資本不多的青壯年小農身上。

而台灣有些區域土地要賣也賣不出去,因為不是風景區所以不會被買來蓋農舍,這種狀況下國家應該要去把農民不耕種的土地買回來,像是儲備土地的水池一般,未來有志務農的農民就有機會跟國家買/租到較完整大片的土地,而不是完全讓農地在自由市場中流通、被民間仲介買賣炒作。

只要國家持續購買土地就會越來越大片越來越完整,未來才可能突破了目前土地過度零碎化、仲介買賣的問題,在國土規劃上也可以做較有效率的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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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一間土地就少一分農地。

二、農業資材和用藥知識的取得

文化產業協會總幹事的邱老師認為,福壽螺出現後,農民的用藥率變得越來越高。而美濃由於是高雄的農倉,所以要賣農藥的人都拿到美濃來實驗推廣,使得有機耕作推動面臨困難。返鄉農民溫柄貴說,其實大家都很想做有機,但是實際上的經驗,面臨了病蟲害的狀況還是必須要用藥處理,但要儘量選擇比較不傷害土地的藥來使用。

溫柄貴進一步說土地和技術上的取得的確是蠻大的問題,他之前種木瓜,現在種小番茄,真的投入之後覺得真的很難,植物不會說話,必須要靠專業去了解。他是靠自己的經驗和一些前輩的建議一路走過來。年輕人還有比較多的資訊來源,但是年紀大一點的農民就會只聽農藥行的,他們的專業知識或是選擇可能就比較少。溫柄貴認為針對青壯農民開班,從包含土壤檢驗、合理用藥、取得土地等基本知識開始教起是重要的工作。

美濃農會總幹事鍾清輝回覆,在用藥上,南部因為氣候因素,病蟲害防治比較難,所以在有機推廣上會比較不利,目前主要是要讓農民對安全用藥和合理用藥有概念,了解不是加多就是好。另外,農會販賣農藥、化肥的人員的專業性可能不夠,若有像是植物醫生這種了解植物狀況的人進到農會詳細的說明、宣導可能會比較好,因為農會並不會以收益為目的,而是希望農民的少用藥,生產支出降低,增加收益,這是農會未來努力的目標。

龍肚國小的黃主任覺得,可以補貼農民安全的用藥方式或是資財,像是蘇力菌等,一般的農民都不知道有這種安全的藥品,有補助也可以吸引農民嘗試新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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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濃氣候炎熱,做有機比其他地方更困難。

三、有機、友善小農經營困難

美濃愛鄉協進會的靜慧提到,家裡實際務農的情況是先生想要種有機,但是家裡過去以慣行為主,所以兩代之間會有很多緊張的互動。想種有機的人,在技術上、土地上的取得都是很困難的,其他的農人看不慣田裡有雜草,會主動去有機田裡噴除草劑,或是乾脆不把田租給有機農民。在技術上也都還有待加強,目前主要都還在依賴制度下的有機認證,而非其他自然農法,也比較沒有考量到生物多樣性

。勞動力也是很大的問題,在留種上需要很多人力,尤其是目前農村勞動力上有很大的缺口,農民想要經營有機更是困難。而近來開始有大企業開始經營有機農場,大有機農場的農產品以價格優勢銷入市面通路,壓縮到有機小農的生存空間。

有機農民互相交流溝通的網絡,好像也還沒有建立,沒有「養成」農民的機制,想要回家、做職訓的人該去哪裡找資源,在技術和土地上感覺比較沒有集體學習的過程,除了農會主要在推廣的農作物外,其他比較小量的農產品就較難取得技術和資源。

嘗試有機多年的啟尚哥姍姍來遲,表示現在正是美濃冬季的農忙期,剛剛在收割紅豆,美濃農民為了可以趕快收割冬季裡做好插上一期秧苗,大家都在搶收割機器,好不容易才排到他。因為他這次種了不同種的豆子,有兩種毛豆、小黑豆、黃豆和紅豆,其實收割廠商都不想幫他收割,且他的豆子是有機的,種類又不同,機器都要特別處理過,會多花很多個工作天,這次是請田野學會的仲良協調才有機器來割。

啟尚哥說他怕豆子被混到,但也不太敢要求收割機配合,後來又覺得收割廠商好像在敷衍他,疲憊的他覺得種有機七、八年以來真是心灰意冷。因為在大環境下,個別有機農民的農作物不成一個量,凡事必須要配合人家,人工也不好請,從事農業以來,有點孤軍奮鬥的感覺。早期的農家相對於其他的行業是沒有那麼弱勢的,以前還可以買地,現在近十年來哪有務農的人可以買地、蓋房子的?

啟尚哥更進一步表示,只有「農民」是不夠的,要有「農家」才行,農民都是一個人在努力,農家才有機會可以賺錢,農民很難。最起碼農家勞動力上比較不會有問題,可以彈性使用互相配合。莫拉克新聞網的婉玲看到啟尚哥的辛苦有感而發,覺得農業勞動力十分缺乏,但現實中許多勞動力是卻是失業的狀態,或是寧願出國當農工也不願留在自己的文化中共同打拼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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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左)畫面中最右邊為剛從田裡趕來的農友啟尚哥(圖右)稻浪論壇的參與者有不少中壯年。

四、思考地方農業的定位與價值

除了很具體的問題外,與會者也討論了幾個攸關農業價值和定位的議題。

曾旭正老師提出,必須要釐清多「小」才是小農?小農大概要靠多大的土地才可以維持家庭再生產?這些小農論述的資本資訊會是未來需要探討的。

鍾總幹事認為,美濃是博士之鄉,但是父母多是農民,所以農民才是真正偉大。所以現在農會的工作重點之一,就是推廣「耕田才是一等人」。現今政府對農業的定位是「數大便是美」,凡事都要規模經濟,但是農業不一定像工商業一樣必須要用這樣的標準。

因此他覺得,美濃農民的生產不一定是要往「大」去發展,有的時候農企業大到太大了,農民都只是農企業的工人。少量多樣的生產也許更適合美濃,對生態對農業來說都好,如果透過環境補貼來支持農民來做這種生產,消費者也可以取得安全的糧食。

黃主任在龍肚國小推動食育課程,認為可以將美濃發展成都市旁的糧食供應區,來保護農地,也讓糧價可以穩定,維持糧食自給率。未來可嘗試將農民生產的農產品用更短的距離、更少的剝削就送到消費者手上,各校的食材也可以盡量出自當地生產。他更談到,農業的勞動力或是技術可以從恢復農校體系開始做起。

結語

時候正逢美濃的農忙期,但是還是不少夥伴從四面八方到現場一同與會討論。雖然美濃的農事總是蓬勃、充滿生機,但是附近卻同時面臨吉洋人工湖和高屏大湖開發計畫威脅。這次的系列論壇希望可以蒐集各地各式各樣的農業困境,並在2/3召開的「人民論壇」與「糧食主權之夜」活動中統整更多的意見,以向政府表達出根本的台灣農業問題,期待未來朝著更好的農業目標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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