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保基01上下游記者汪文豪、林慧貞專訪

台灣爆發新型H5N2、H5N8禽流感病毒已滿一個月,超過一半縣市淪陷,H5病毒確診場數來到774場,預計撲殺近5百萬隻雞鴨鵝,其中養鵝業面臨有史以來最冷寒冬,確診鵝隻突破200萬,比農委會去年統計的全台在養量177萬隻還要多,幾乎全面崩盤。

然而,以往的禽流感病毒影響最大的是陸禽,這次水禽類的鴨鵝卻死傷慘重,顯見禽流感病毒已發生變異,農委會判斷病毒由候鳥帶入,但也有學者質疑是本土病毒基因重組,或農民私下偷打疫苗不慎帶入,各方說法莫衷一是。

不過當外界要求農委會落實資訊公開,公布禽流感病毒基因序列,農委會家畜衛生試驗所也順應外界要求將病毒株胺基酸及核酸分析內容上網,卻遭專家踢爆只公布半套。對此,農委會主委陳保基表示震怒,強調要徹查失職的公務人員,真正落實疫情與資訊公開,讓各界共同參與防疫。

這波有史以來最嚴峻的禽流感疫情,雖暴露不少防疫漏洞,卻也是全面體檢養禽業的轉機。上下游特別專訪農委會主委陳保基,請他分析這波禽流感疫情的可能原因,檢討動物防疫上有待改進之處,以及農委會預計推出的家禽產業重建計劃。專訪內容將分為分兩篇刊出,本文為第一篇。(閱讀第二篇請點選這裡)

禽流感病毒應為候鳥傳染水禽 沿著交通要道與溪流擴散

問:這次的禽流感疫情來得既快又兇,請問您判斷為什麼會如此嚴重?是否超出您的預期?

答:H5N8、新型H5N2、H5N3都是這次發現的新病毒,台灣以前有H5N3,但只有在野鳥身上,且不是高致死率,這次卻是高致死。H5N8以及後來傳出的新型H5N2也都有6個鹼性胺基酸,有高致死率。

所以1月9日大武山養雞場傳出案例後,我們決定馬上撲殺這種具有高致死率的新進病毒,阻絕傳播,如果按照世界動物衛生組織OIE規範,檢驗病毒必須一到兩週才能確認,結果這次鵝感染後三天就死光了,速度非常快,因此我下令必須在24小時內驗出結果,確認感染H5 病毒就撲殺。

農委會主委陳保基用平板電腦展示禽流感疫情開花圖,評判流行趨向。(圖/汪文豪攝)
農委會主委陳保基用平板電腦展示禽流感疫情開花圖,評判流行趨向。(圖/汪文豪攝)

疫情爆發一個月內,我們就請台大、興大、嘉大與屏科大獸醫系旗下的四個家禽保健中心去做流行病學分析圖,統計、比對每天確診場數的地理位置,看到底是什麼原因讓病毒散播,這個分析圖我們稱為「開花圖」。

這個構想來自先前處理豬隻口蹄疫的經驗。發生口蹄疫前,我們都沒有處理過重大動物傳染病,最後檢討時,發現豬隻的死亡通報是沿著高速公路,疫情從新竹南寮一路南下。

從開花圖看起來,疫情衝得最快的那天是1月20日,也就是我決定要全面禁宰的時候,雲林養鵝量最多,感染場次也最多,許多一開始爆發疫情的地區,除了位在交通要道附近,也沿著海邊分布,所以病毒從候鳥帶進的機會很大,傳染範圍是以鄉鎮為單位,一個場感染,其餘周邊的場也會感染。

以屏東為例,屏東縣感染禽場都是在溪流附近,北邊是高屏溪,屏南沿著東港溪和林邊溪,雲林東勢和幾個主要感染區位也是這樣,台南動保處長也認為水頭水尾是傳染途徑。

根據比對的圖表,病毒分佈有地緣關係,候鳥帶進後,禽場的防衛體系不完整,從1月9日到2月初都還是有亂丟死亡家禽的情形,濱海野鳥一旦在亂丟的地區停留,再飛到沒有遮往的家禽場就容易散播病毒,從分布圖來看,禽流感都是在區域內一直散播。

疫情擴散是否肇因非法疫苗?已移請檢調偵辦

問:除了防檢局與畜衛所所宣稱是候鳥帶入病原外,難道您認為真的沒有其他可能原因?包括人為因素?例如私打疫苗?或是有其他病原複合感染?

答:我們已經請檢調去調查有無偷打疫苗的問題,但是從這次H5N8對家禽致死率非常高來看,有沒有偷打疫苗,效果都一樣差,因為禽流感病毒變異很大,保護率沒那麼高,所以這也是我們不把施打禽流感疫苗放進防疫政策的原因。

另外,飼主自我防疫體系還是很薄弱,我曾聽養鵝朋友說,業者會互相串門子,到罹病的場看別人的狀況,結果兩天內自己的場也開始爆發疫情。所以我們現在禁止業者互相到罹病禽場出入,並要求做好消毒管理。

台灣養鵝產業從飼養到屠宰,主要集中幾個人在做。運禽車可能一次跑兩、三家鵝場抓鵝,結果病毒就被散播出去。因此目前在禽流感熱區出來的車輛與家禽一定要消毒,屏東已經動用化學兵,全縣禽場和聯外道路都消毒過兩次,雲林也差不多,嘉義早就這樣做了。

我們一直在比對這些禽場的共通因素,做了一個月的數據分析,調查禽場吃什麼飼料、化製廠是哪一家、哪一個獸醫師,請流行病學的專家分析,希望得出傳播的路徑。

第一線防疫人員連夜撲殺病鵝,防止疫情擴散。
第一線防疫人員連夜撲殺病鵝,防止疫情擴散。

防堵疫情,已採最激烈的手段

問:農委會如何應對這次疫情?怎麼圍堵病毒?

答:這次疫情農委會採取直接面對、直接處理,有人說全面撲殺會把鵝全都殺光,為什麼不用其他方式,但有什麼其他方式?禽流感就像人的流感,今年流行,明年又有新的病毒來,就算病毒變異一點點,還是一樣會感冒,禽流感病毒不斷在變異,我們要關注舊的變化,撲滅全部的新病毒。

全世界疫病散播速度之快,所以第一個要改善飼養者的環境,這次我們採取許多歷年來最激烈的措施,先禁止水禽移動、停止交易,後來再加上陸禽管制,禁禽四天,這都是歷年來最激烈的。

恢復屠宰後,我們根據開花圖,在各交通要道設十個管制點,許多家禽在晚上運輸,工作人員都24小時輪班,化製車、運禽車、運蛋車進出都要消毒,這也是歷年來對道路管制最強的政策,上個禮拜疫情有比較緩和,但是不代表結束了。

這次的原則是快速診斷快速處理,撲殺、化製、送焚化爐後,染病禽場的飼料、糞便全部要撒石灰消毒,否則還是會散播到野鳥,這也是對動物疫病最強烈的管制。

另外,這次鴨的致病率沒那麼高,我們懷疑鴨是保毒動物,不會發病,因此現在確診場周圍一公里處的鴨場,我們會全面檢驗監測,讓疫情暴露出來,發現高病原病毒就撲殺,低病原則監測。新的禽流感高病原病毒雖然致死率不高,但絕對要第一時間徹底清除。

公布基因序列只做半套,將徹查嚴懲失職人員

問:這次外界抱怨在疫情的資訊公開程度上,農委會顯得保守封閉,甚至有人還質疑隱匿疫情,與其他領域的互動合作也非常欠缺,畜衛所雖公佈八段核酸基因序列,但資訊卻不完整,不知道您如何看待這些說法?

答:關於基因序列公布不完整的狀況,我一定會徹查,看是誰提供不完整的資訊,要嚴懲,因為所有資訊都可以公開,畜衛所應該要誠實公佈禽流感病毒的胺基酸、核酸序列八段基因,怎麼會有公佈的基因序列資料中,某段基因裡面都沒有半個片段,不可思議。

我好幾次開會都說要全系列公布基因序列,這有兩個目的,第一是請多一點人來合作研究,第二是檢視自己做得對不對,這是在幫我們,不是來干擾,因為基因序列做出來就在那裡。所以我說要徹查、嚴懲,因為沒有道理不公開。

繼續閱讀:農委會主委陳保基禽流感事件專訪(2)藉這波禽流感疫情,推動家禽產業轉型

農委會畜衛所長蔡向榮之前在防檢局記者會公布禽流感病毒基因序列與演化樹,並宣稱會上網公開,卻遭專家踢爆只公開半套。(圖/楊鎮宇攝)
農委會畜衛所長蔡向榮之前在防檢局記者會公布禽流感病毒基因序列與演化樹,並宣稱會上網公開,卻遭專家踢爆只公開半套。(圖/楊鎮宇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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