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高達百億產值的鰻魚養殖,因鰻苗日漸稀少價格貴如黃金,以及中、台、日三國競爭激烈,前途亮起紅燈。獨立記者魚凱以此為題,製作專題探討,本文為系列之(2)介紹鰻魚外銷激烈戰況與台灣因應之道。閱讀系列(1)請點選這裡。

台灣鰻魚九成銷日,鰻苗也大量走私輸日

台灣養殖的鰻魚,將近9成的量都被賣往日本,國內僅剩下1成左右的數量。為了滿足日人對食品衛生的高要求,活鰻及加工鰻在出至日本前,需要經過漁業署嚴格的產銷驗證,包括生產管理證明、作業履歷、用藥紀錄、19項的藥物檢驗等等。到了日本後,還需通過高達300多項正面表列的命令檢查(抽檢),若檢查沒通過,除了整批退回台灣,之後的進口亦將受到更嚴格的管制。因此,鰻魚可說是台灣養殖漁業中,衛生安全品質要求最高的魚種。

鰻魚養殖業者蔡建宗說:「從前養殖檢驗的標準是以ppm(百萬分之一)計算,而鰻魚的的檢驗標準,是ppb(十億分之一)。意思就是說,1公噸的魚獲中,有0.1克的藥物殘留就不合格了。幾乎是要零檢出。」

而日本國內鰻魚市場,有3成來自國產,其他7成則是從台灣以及中國進口。因此,為了保護7月鰻魚節時日本的活鰻自給率,並藉以控制市場價格,在冬至前後,日本便開始向台、中苗商喊價,吸引兩岸將鰻苗供應給日本,以提高日本國內鰻魚養殖數量。

即使台灣經濟部已訂定3月31日前鰻苗禁止出口,但在日方出價高的誘惑力之下,苗商仍透過各種管道以走私的方式將苗輸出至日本。去年12月間,桃園機場就查獲以行李箱攜帶20,000萬尾鰻魚苗走私的案件。根據業者私下透露,1月15日前捕獲的鰻苗,幾乎是100%供應到日本。

為了對抗日本以龐大資本向台、中收購鰻苗的情況,2007年台灣與中國曾經在福建莆田召開鰻魚資源會議,商討如何結合雙方鰻苗業者,共同管制鰻苗輸日的數量。這個會議的目的,一方面希望藉由鰻苗數量的掌握,保護鰻魚養殖業者的鰻苗來源,一方面抑止鰻魚價格長期受控於日本的局面。但因日本的價格誘因實在太強大,還是抵擋不住苗戶私底下將苗走私至日本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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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所有出口的活鰻及鰻製品,都要送到「水產品檢驗中心」進行檢驗(右)日本7月鰻魚節時,家家戶戶都要吃鰻魚。只是,因為日本鰻減產,部分蒲燒鰻已由星鰻、秋刀魚、鯖魚來取代。

日、中整體作戰、台灣單兵作戰

相較於台灣的鰻魚養殖是家庭式經營,中國則是企業化經營,資本較雄厚,能夠在苗價較高時先購買一部分,來應付日本7月鰻魚節所需產出的數量,等到苗價降低時,再大量購買,如此可補回價格較高時購苗的成本損失。但是台灣家庭式的經營規模較小,資金不夠,等到苗便宜的時候,可能已沒錢可買。

另外,日本的養殖業者,企業有提供保證收購的機制,因此他們敢於放心地投入購苗成本;相對而言,台灣養殖戶,除了資金不夠,還可能面臨藥檢問題及日方收購價格波動的不確定性因素,不敢貿然在苗價高時購苗。這些因素,造成台灣冬至前捕獲的鰻苗(6000尾/1公斤)大部分都走私往日本,日本也因而能掌握7月鰻魚節時的活鰻自給量,台灣活鰻輸日價格因而掌握在日方。台灣養殖的,是日本5月1日開放出口後,再從日本買回已養大的鰻苗(1000尾/1公斤),在時間點上的競爭上居於下風。

在鰻魚產量、價格的資訊蒐集上,台灣亦居於劣勢。日本透過中央到地方民間的4級(國家級、內陸流域級、省級及鄉級)漁業協會有系統的組織,成功的掌握台灣、日本的鰻苗產量,得以決定當年的鰻苗入池量、進口量及收購價格;相對的,台灣雖然自2008年起,由漁業署建立鰻苗通報系統,但由於各地區漁會及鰻苗收購盤商考量自身利益情況下,配合意願不高,導致此通報系統無法確實掌握台灣的鰻苗捕撈量,也影響後續管理政策的研擬。

不過,這種由日本決定採購價格的買方市場,可能因為鰻魚資源量持續下降而改變。漁業署官員陳建佑說,「當資源量稀少,誰手中掌握了苗源,誰就有資格大聲說話。在鰻苗千金難求的狀況下,若台、中的鰻苗出口能夠有效管理,減少走私的流出,將苗留在國內養殖業者手中,那麼在7月份日本鰻魚節來臨時,日本為因應國內市場的龐大需求,勢必得砸重金向兩岸購買成鰻,由日本主導的買方市場將轉為台、中喊價的賣方市場。」

 

日本鰻可能受到貿易限制名單,讓台日中重回談判桌

與日本鰻口感相近,且價格較便宜的歐洲鰻,已於2007年列入華盛頓貿易公約(CITES)貿易保護名單附錄2中,美國亦正在評估,是否在明年3月向華盛頓締約國會議召開前,提出將美洲鰻放進CITES名單中。若此提案通過,將受到貿易限制的物種可能不只美洲鰻,連銷日的主要魚種日本鰻皆可能會受到管制,台灣的出口也將受到連帶影響。

美國意圖將鰻魚列入貿易保護名單的舉動使得日本相當緊張,開始尋找替代的鰻魚來源,最近觸角伸向馬達加斯加的養殖業者,將購買非洲鰻來因應日本鰻價格節節升高以及美洲鰻前途未明的情況。

針對日本鰻資源嚴重萎縮,其他鰻種又有進口限制的情況下,日本今年9月於長崎召開「國際性鰻魚資源養護管理會議」,邀集台灣及中國,在APEC非正式架構下,3方針對資訊流通、生態資源管理及鰻苗流向透明化進行合作討論,希望藉由APEC下海洋漁業工作小組 (OFWG)之工作計畫推動,讓市場經濟造成的資源管理問題得以逐漸解決。此舉也宣告,要維護東亞日本鰻資源,不是憑單一國家即可見效,要做,就要大家一起來。包含過去日方不重視的鰻苗走私問題,也必須攤在陽光下受到檢視。

代表台灣漁業署參與此次會議陳建佑說,「透過9月台、日、中的3方會談,決議要加強鰻苗流向的透明化,走私問題因而得以浮上檯面,對苗留台灣是有利的。另外,在鰻苗資源量持續下降的情況下,產業界危機意識也提高,有助於自主性的鰻苗收購及走私防範。」只要鰻苗能留台灣,會創造後續活鰻輸出更大的收益;能不能留住苗,成了整個產業未來發展的最大關鍵。(系列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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