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田裡長滿了水草的秋天,為了感謝這一年來支持水梯田的朋友,和禾生產班以接待朋友的心情,邀請大家來山上做了幾趟小旅行。不管是來樹伯家和蕭二哥家參一腳的、及出一張嘴支持的「和夥人」,或是主婦聯盟公館站的媽媽團,最讓大家回味無窮的,應該是那很有貢寮味的煎番薯粿吧!

  番薯雖然不是貢寮聞名的作物,但是每年總會有那麼一天,路上的每個阿伯阿嬸,機車前後塞滿大綑大綑的番薯藤,然後你會知道這天一定是貢寮的番薯日了,據說農會發放現場人山人海,跟迎媽祖一樣熱閙呢!而接下來的那幾天,種番薯當然就是貢寮的全民運動了!雖然沒有很亮眼的經濟產值,但是貢寮人還是種番薯種得很起勁。好幾位蕭大哥『想當年時』說過:以往山上除了種稻,缺水的山坡,會被闢為番薯田,和水梯田一樣也是種得滿山都是的番薯,除了食用,一部分拿去賣,大部分當成牲畜的食物,養雞或餵豬。如果以為山上人家常有肉吃,那就錯了,因為豬養大了要賣掉貼補家用,能留下一點豬油就不錯了.養大的豬總是送出去賣了,只好利用筆筒樹的葉柄,做成特殊工具,將番薯磨成泥,再以豬油煎成番薯粿,打打牙祭,雖然沒吃到肉,在物質缺乏的年代,也夠讓人滿足了。
  然而種在山坡上的番薯,難免吸引不請自來的山豬,一夜之間整片番薯被山豬收成,人豬之間難免掀起一場大戰,一直到現在,『山豬』二個字一出現,總會挑起山上男人的敏感神經,當看到平常溫和木訥的農民,在一瞬間化身為敏捷的獵人,眼神充滿殺氣時,訝異之餘,不禁也回想起:貢寮的舊名───摃仔寮(Khōng-á-liâu)指的是獵寮,在它的名稱裡已暗示了這種由來已久的狩獵記憶。
  磨番薯泥的工具,取自森林裡的筆筒樹葉柄,筆筒樹葉柄上有淺淺的短瘤刺,利用這天然的粗糙面,再輔以竹籤,剛好可以做成磨泥器,一個簡單又讓人佩服的工具。其實同樣的環境裡,還長著同屬桫欏科的台灣桫欏,究竟這磨泥器是用筆筒樹還是台灣桫欏做的,還不小心引起了一場論戰……
  話說那天辦完活動,送走人客後,二個男人邊煎番薯餅,邊爭論起磨番薯的工具到底是筆筒樹還是台灣桫欏的葉柄?一方說:從小到大,我們用的就是筆筒樹……另一方說:桫欏葉柄上的刺又長又明顯,拿來用剛剛好……。雙方一來一往的攻防,搞到有人因此詛咒要切腹。二位大哥,有這麼嚴重嗎?不過是一個磨番薯的工具嘛!雖然過程有點搞笑,但這場論戰,其實是理論與實務的論戰,如果以理論來說,這二種植物葉柄上的棘刺,一向是型態上分辨的依據,以這樣的分辨方式,很容易誤以為是台灣桫欏;然而實際使用時,會發現桫欏的棘刺雖然明顯,但是很容易脫落,加上太過尖銳,不小心就會傷到手;而筆筒樹乍看雖然光滑,但葉柄上一點點的突起又細又密,拿來當磨泥器才真的是剛剛好。這個小小的傳統工具,還真是跌破專家眼鏡呢!
  筆筒樹原本是低海拔極普徧的植物,有些向陽山谷甚至可長成一整片純林,這樣的景象,在全球是極罕見的,所以筆筒樹是華盛頓公約列為二級保育物種的樹蕨植物,在大部分的國家也被列為保育類。因為普徧,反而讓身在台灣的我們忽略了它的特殊;但是筆筒樹近十年來出現了大量死亡的現象,以往在貢寮十公尺上下的筆筒樹並不難找,但現在這麼大的樹蕨幾乎已絕跡了,看到的不是瘦弱的小樹,就是斷頭死亡的殘株,筆筒樹為什麼染病還沒有確切的答案,也許人類無法察覺的環境變遷,是最大的原因。當人類不經意的改變地球環境,已不知有多少像筆筒樹這樣敏感的物種在我們忽略中消失,我們失去了什麼,永遠比看到的多更多吧!以往只要在居家房舍附近取下幾片筆筒樹葉柄,再砍一枝桂竹,馬上可以做出一個好用的工具,但是現在看到筆筒樹的處境,會有點不捨吧!想到這,磨番薯泥、吃番薯粿的單純樂趣,忽然沈重了起來。
註:部分圖片由和夥人鄧子菁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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