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都在炒地皮 學者:農舍管制僅能治標,國土規劃才能治本

到底農舍修法影響誰?實際務農的農民又是如何看待這些紛爭?上下游從農業金融、國土規劃、農村發展等面向,剖析這次農舍修法帶來的影響。本篇從國土規劃角度,剖析修法後對農民生活是否產生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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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舍違法問題嚴重,5月中傳出農委會修法消息後,許多年輕農民、民間團體拍手叫好,部分立委和農會卻強力反彈,許多第一線觀察農業的地方人士認為,圍堵炒地皮的方向正確,但政府從來沒有上位的區域計畫,規劃農村生產、居住區,確實會讓農民擔憂影響居住權,因此讓別有居心的民代,有機會利用,借題發揮。

遏止農地炒作,實際務農者叫好

「3、4年前我曾買了一公頃農地,老人家累了不想種,下一代也不想接, 我本來一公頃開400多萬,最後還是被仲介開抬到500萬,但還好還可以負擔,只是現在背著貸款,現在這裡一公頃已經被炒到1000萬。」

一位花蓮有機農民無奈地說,現在的地每年翻兩倍,真正的農民根本買不起,「還好當時有買,不然就要被外地人買走了,那是一塊耕作了20年的有機農地啊⋯⋯。」

一公頃1000萬,還不是最高的價錢,美濃農會總幹事鍾清輝說,美濃農地近年炒得非常高,有些地方一分地要500萬,等於一公頃5000萬,不過,今年宜蘭宣布嚴管農舍,農委會又傳出修法消息後,農地價格雖然沒有一下子降低,但至少沒再往上走,交易量也下滑,「這個修法壓制農地炒作的效果非常明顯。」

新竹璞玉計畫區的農地,一坪甚至喊到8萬,一甲地等於是8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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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園新屋農民徐同權,繼承家中4.2分地,農舍管制加嚴的風聲傳出後,新屋近市區的農地從一坪3萬,也就是一公頃9000萬,到現在2萬都乏人問津,住家附近的地則從一坪2萬掉到1萬多,但他覺得這是好的方向,「因為農地價格本來就被炒作,總是會有最後一批房客住套房。」

他觀察,如果不是下一代要在外面開工廠、店家,或是有突發事件,真正在耕作的農民,賣地的人不多。

他參加的是農機職業代工公會的勞保,「但我有實際從農,參加小地主大佃農、繳公糧,所以農民認定根本不是問題,修法對我一點影響都沒有。」

農舍管制治標,國土規劃治本

黃蘭湘直言,現在花蓮富里幾乎很難買到地,「在賣的都是那幾塊,同一樣塊地,A賣給B,B再賣給C,只是賺中間價差炒作,都不是農民在買,」

但農舍問題只是台灣土地問題的冰山一角,台北人覺得台北很擠、買不起房,因此來買便宜的農地,政府應該思考,到底國家要什麼樣的土地發展,否則今年是農舍問題,明年又有別的跑出來。

現任彰化溪洲鄉公所主秘的吳音寧,曾書寫25萬字的鉅著《江湖在哪裡——台灣農業觀察》,記錄台灣戰後50年的農業發展,在還沒到地方公所前,他常認為政府是因炒地皮利益太大,不敢得罪地方勢力,所以遲遲未修法。

然而,到了地方後才發現事情更複雜,有些地是共有地,無法更新,家族下一代得自己另外找房子;也有老農的農舍是蓋在農地上,孫子之後娶妻生子,依然想住在農村,但已經以做工為主、務農為輔,失去農保資格,「用良田蓋農舍當然不好,但屋子真的住不下了,這些人該怎麼辦?」

他認為,歸根究底在於整個國家缺少最上位的國土規劃,到底要保留多少農地維持糧食生產?保留哪裡?用什麼方式保留?農村需要整體規劃生產區、生活區,讓農民不必選擇在農田中蓋農舍,政府沒有適度把舊有的三合院,變成新的居住聚落,農民看到新法當然會慌,擔憂影響下一代、下下一代,立委就可借題發揮,反對修法。「沒有農業發展主軸, 只能像設置障礙賽一樣,一方不斷修法,一方不斷破解。」

嘉義縣農業處處長林良懋則反問,「大家覺得都市要更新,那非都市區為什麼不用更新?」許多人聲稱土地很珍貴,要限制使用,卻沒有相對應的居住機能規劃,留住人口。

他舉例,許多農村的舊房子是共有的,只有一個門牌,水電無法分開計算,若有心發展成居住區,應該檢視現有水利法、戶籍法規等,補足醫療、交通、教育機能,「農地應該是在城鄉規劃下明智利用,把生活機能補足,城市人口分散到鄉村。」

全台瘋炒地,什麼是合理的農地價格?

在投資客眼中,農地的價值是可以賣得多少錢,不過許多學者表示,站在農業經濟的角度,農地應該被視為農業生產的其中一環。

台大農業經濟系教授雷立芬說,農地價格不能用一般房地產的市場來評估,而是要看這塊農地的生產力,放在農業生產的體系,農地價格本來就不能太高,因為農地價格是生產成本之一,價格高,生產成本就高。

此外,如果農地價格很高,用農地貸款要還的利息也相對提升,農民不見得還得起,他認為政府應該維持一個合理的價格,否則年輕人無法進去種田,他曾遇過有投資客佔著農地,不出租也不配合當地的社區營造。

在苗栗公館種有機紅棗的農民陳淑慧也認為,農地價格是結構性的問題,雖然農民覺得農地很貴,但對都市人來說很便宜,買內湖一坪的土地,可以買這裡十坪了,如果農民所得提高,租金也可提高,現在農地租買的金額差異懸殊,大家才會一直想賣地,政府應讓農地價格合理,然後鼓勵農民出租而非賣地。

長期關注農村土地問題的政大地政系教授徐世榮直言,有人說修法導致農民財產權受影響,這是不對的講法,「土地使用本來就必須承擔公共義務,」
編定農地就是要做農業使用,現在炒太高,已經不是把農地視為直接生產使用,而是把農地變成商品。

他認為,農地過高不是只有農地的問題,現在全台都在炒地皮,從都市、工業區土地,到農地,政府應該花心力禁止土地投機,調整稅收,但這是結構性問題,因為許多政客就是炒地的人,民眾應該勇敢站出來對政府說:現在這樣不對,不要把票投給炒地皮的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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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教授徐世榮(攝影/潘子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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