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澱粉到工業用防腐劑,台灣的食品安全問題漏洞越來越大。這次立光農工使用工業級的防腐劑、EDTA,製作複方洋菜粉,只是冰山一角。台灣的複方添加物自從民國89年後,就不必查驗登記,許多不肖商人,動輒在合法單方中,加入工業級原料,號稱「獨門配方」;下游食品廠根本不知道複方中有哪些原料,第一線稽查人員更不知從何查起,問題食品才會一再流入你我肚子。

統一和旗下業者不願透露原料採購流程

上月31日,台南地檢署查獲立光農工六年來,買進40公噸以上工業用防腐劑、EDTA-2Na(乙烯二胺四醋酸二鈉,簡稱EDTA),摻入洋菜粉、愛玉粉中,作為食品原料,賣給統一、愛之味、德記洋行等,製作仙草、豆花、寒天等商品。

目前南檢正積極追查流向,但中標的下游廠商紛紛自清,異口同聲表示「自己是受害者」。國內第一食品大廠、統一企業,更大動作在四大報刊登啟事,聲明絕未使用出問題的原料。

統一旗下的德記洋行,此次疑似使用出問題的洋菜粉製作豆花,原料是否由母公司統一採購?統一公關經理涂忠正,在事發三天後表示,不清楚公司採購流程,還要再瞭解。德記發言人許娟娟則低調回應,此事已由檢調偵辦,不方便透露相關訊息。

但統一布丁和德記的豆花標示,都未列防腐劑成分,就算真是誤用問題原料,難道不曾懷疑食品可以放那麼久的祕方?對此,涂忠正和許娟娟不約而同表示,產品採低溫冷藏,不需添加防腐劑也可保存14天。但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化學系教授吳家誠直言「根本不可能。」他表示,產品若冷凍,會破壞口感;低溫冷藏不可能完全無菌,他懷疑「廠商可能有些東西(指添加物)沒標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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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丁業者表示未使用防腐劑(圖-截取自網路)

業者不會一一比對複方裡的成分

商品有無使用防腐劑雖成羅生門,但工業原料混入食品,再次凸顯複方食品添加物的漏洞。

複方食品添加物,是由各種單方食品添加物組合而成。目前台灣僅單方添加物需要查驗登記,領有許可證才可買賣;複方則完全不必經過檢核。

這次出問題的複方洋菜粉,除摻入「工業級」防腐劑、EDTA,其他成分仍不得而知;其實「食品級」EDTA是衛生署合法許可使用的食品添加物;但立光農工甚至連食品級EDTA的許可證都沒有,卻因為洋菜粉不用查驗登記,沒人會去檢視裡面的成分,消費者因此吃了六年工業原料。

儘管德記洋行一再強調,購買洋菜粉時,曾要求廠商檢附重金屬、毒性檢驗報告,確認廠商領有合法的食品添加物工廠登記,也會抽驗原料和豆花;但德記發言人許娟娟坦承,不會要求廠商一一出示食品添加物買賣許可證,這太曠日費時。

衛生署在民國89年廢止複方查驗登記,其基本邏輯為:A、B、C都是合法單方,那麼A+B+C也會合法。但這個邏輯除了在化學反應上有待商榷,更替不肖廠商打開潘朵拉的盒子:進口合法單方,再混以工業原料,成為複方後,就不用查驗登記。

最新通過的食管法雖然要求強制「登錄」複方,實際上卻窒礙難行。有稽查人員透露,登錄複方,要求揭露複方裡的單項食品添加物,查核責任卻在基層稽查人員身上,以加在飲料中的起雲劑為例,一個起雲劑裡就有五、六種成分,「大家有可能帶著一台電腦,到工廠一一比對原料裡頭的成分嗎?」全台灣基層衛生人員4、500人,根本不可能比對登錄是否確實,到頭來,廠商仍然有恃無恐。

徳記製造的「開喜嚴選府城黑糖豆花」,疑似遭摻入工業級防腐劑,其強調低溫冷藏,並未添加防腐劑(圖-截取自網路)
徳記製造的「開喜嚴選府城黑糖豆花」,疑似遭摻入工業級防腐劑,但廠商強調低溫冷藏,並未添加防腐劑(圖-截取自網路)

登錄制仍不足 應恢復複方驗登記

複方強制「登錄」僅要求業者登錄複方成分;「查驗登記」卻要經過嚴格的檢驗,取得許可證之後才可買賣。

以這次的事件為例,若洋菜粉必須取得許可證才能買賣,德記洋行只要要求上游廠商出示許可證,或是到衛生機關查詢廠商資料,至少可以幫消費者守住第一扇門;衛生機關如果發現豆花有問題,比對許可證後自然可以知道被加了不明物,或許可以儘早揪出不法廠商,消費者就不用吃到這些問題豆花了。

此外,稽查人員表示,查驗登記需要嚴格的檢視,業者更不敢作怪,「『登錄』就像是在家考試;『查驗登記』是在學校考試,作弊的機會和膽子至少比較小。」查驗登記耗時,中央主管機關必須負比較大的管理責任,可能是政府遲不肯推行的原因之一。雖然查驗登記仍無法全面防堵不肖業者,但至少可以減低犯法的機會,也讓基層人員檢驗時更容易。

針對衛生署一再表示,複方二十幾萬種,國外也沒有查驗登記;一名稽查人員質疑:「台灣設立食品添加物廠,完全沒有門檻,我們有學習外國的管理制度嗎?」他認為,每個國家國情不同,管理制度也不同,台灣人實在太會鑽漏洞,政府不該一直拿外國比較。

EDTA事件的責任歸屬尚待釐清,食品廠未能積極查核複方裡的單方原料雖有疏失,但根本原因在政府長期未能建立複方查驗規範。<食管法>修正案雖加重非法業者的刑責,摻入未經許可的添加物致人於死、最高可處無期徒刑 ;但重罰之外,建立管理制度,才是正本清源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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