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現場》網路版的農夫市集「蜂巢」,平台管家收2成,農民負責上架,實收售價8成

台灣進入三級警戒超過一個月,雖沒有祭出最嚴峻的封鎖措施,但食農產銷鏈已經吃不消。滯銷的蔬菜在田間耕鋤,消費者對蔬果箱的品質抱怨連連,在紙箱之亂、蔬菜之亂之後,暴增的網購也讓低溫物流鏈應聲中斷。

疫情去年在義大利猛爆,政府下達封城令,更是嚴格考驗食農產銷鏈。七年前打著直接跟農夫買、地產地銷理念上路的「蜂巢」(Alveare che dice Sì)網路平台異軍突起,餵養著約十六萬個家庭,2020年營業額翻倍,創下1100萬歐元(約3.74億新台幣)的佳績。

在「蜂巢」裡,分散在義大利各地的「管家」負責挑選靠近自己城鎮的友善環境生產者,並由生產者自行上架登錄產品、決定價格,售價的八成歸生產者,一成歸管家、一成歸中央辦公室。消費者在網站上免費註冊,選擇自己喜歡、鄰近的管家,加入成為蜂友後,便可以向該管家旗下的生產者直接下單。到了每週取貨日,生產者紛紛送貨給管家,消費者隨後前往領貨,最嚴格封鎖期間,才暫時全面轉為宅配服務。

蜂巢的誕生

「疫情爆發後,我們沒有一刻停止運轉,到貨準時,送到家的蔬果、魚、肉都很新鮮。」蜂巢中央辦公室的發言人卡娜塔蘿(Simona Cannataro)告訴《上下游》,「即使一下子湧入超過三萬名新會員,但我們的組織去中心化,二百多位接地氣的『管家』在各地調節供銷,就算有一個環節出問題,也不會影響全局。」

2014年成立的蜂巢沿襲了團購精神,但加入網購、線上付費與網路定位的創新科技,可以在網站訂購,滑滑手機的App也能買。傳統的團購通常侷限在特定一群人,而且成員要花時間當義工,幫忙處理訂單和理貨等。「蜂巢則是利用網路科技,把團購的範圍拉大,加入的條件很寬鬆,忙碌的現代人也可以參一咖。」卡娜塔蘿解釋。

不像一般網購,蜂巢鼓勵消費者到據點領貨,認識生產者和其他「蜂友」。疫情間,許多據點才增加宅配服務。

位在杜林(Torino)的中央辦公室彷彿「蜂后」,是負責網路平台、培訓管家與生產者,以及行銷的心臟。杜林過去是飛雅特汽車廠的大本營,近年來,逐漸轉型為文化、美食之都。分散各地的「管家」猶如滲透地方的微血管,擔起串連消費者與生產者的重責大任。

可在方框內輸入地址,例如「Via Cavour, Via Garibaldi」就會跳出許多「小蜂窩」,點入就可以看到生產者與產品訊息
在蜂巢平台上,小農自行上架、訂價

工蜂:蜂巢管家依照訂單揀貨,準備交給消費者

傍晚時分,佩西科(Luca Persico)趁著披薩烤爐還在加溫中,像隻蜜蜂般,在40個菜籃子、紙袋和紙箱間來回穿梭。

佩西科是披薩師傅,也是蜂巢的管家之一。他一手拿著手機,對照蜂巢平台上羅列的40張訂單,另一手忙著把小農、漁夫和小作坊剛送來的產品依訂單揀貨。

把雞蛋放到標示著22號訂單的紙袋後,他在手機一點,確認到貨,接著把需要冷藏的優格放到冰箱,需要冷凍的漁獲放到冰庫,也在手機做了記號。如果貨物有瑕疵,或有短缺,他也隨手在手機點選原因,像是小農生病,或是車壞了,後續要退費或是換貨,理由清清楚楚。

團購不只是「揪團」採購穩定農民的銷售,更重要的是,消費者與生產者「團結」在一起,理解產地的心聲。佩西科說,「農民和漁夫看天吃飯,像是風浪太大,漁夫不能出海,我們只好跟下單的蜂友說抱歉,退費給他們。」

他一邊招呼著來領貨的「蜂友」,一邊依循蜂巢平台的顯示,把這星期要宅配的十份訂單交給幫忙送披薩的年輕小夥。貨車匆匆出發,這些剛剛送來的鮮活生猛食材,還趕得上晚餐料理。

佩西科一邊撿貨,一邊用手機在平台上確認訂單(攝影/鄭傑憶)

管家管理「小蜂窩」,將生產與消費者網羅在一起

全義大利,像佩西科這樣的「管家」有二百多人,每個人管理著自己的「小蜂窩」,星羅棋布串連起三千多名小型生產者。跟杜林的「蜂后」申請成立「小蜂窩」後,每個管家要拉進150位消費者當「蜂友」,在既有的蜂巢網絡找人供貨外,至少要帶入周邊三個新的生產者。

佩西科說,「生產者最好是有機認證,或至少是友善環境少用農藥、化肥,少用抗生素,尊重生物的多樣性。」佩西科親自拜訪一些生產者,也向其他管家探聽消息,像是一名農夫投機取巧,批發別人種的菜來轉賣,違背「蜂巢」理念,被列為拒絕往來戶。

「蜂友」到站取貨,見面三分情,佩西科的披薩店空間有限,他每週安排一位小農到站與蜂友交流,培養信任感。少有蜂友千里迢迢越區採買這些日常的食物,若遇上距離太遙遠的蜂友想加入,管家也可以拒絕,推薦更近的管家。每個管家各有地盤,但互相合作。佩西科說,「例如我們這裡在內陸,沒有海產。向『蜂后』申請跟東部的漁夫採買後,我和附近四、五個管家聯合,擴大採購規模,讓漁夫一次送貨上來。」

在蜂巢平台上,生產者自行上架和訂價,可以拿到售價的八成,另外一成歸管家、一成歸「蜂后」。佩西科的小蜂窩三年前開張時,一星期只有十來張訂單,去年封鎖期間暴增五、六倍,現在回落到一週有四、五十張訂單。

管家自己也可以是生產者

佩西科說,「一開始,像是做義工,但我喜歡蜂巢理念,還是做得很開心。現在算是不無小補,畢竟場地、冰箱是既有的,我沒有庫存壓力,當天到貨、當天分送,也不用預支任何費用。」他的披薩店本來就有外送,宅配不是問題,「要點油錢,但都在附近,費用不高,需要的話,也可以加收運費。」

蜂巢的貨賣出,錢旋即入袋。蜂友下訂時透過信用卡付費,管家發貨隔天,確定訂單配送無誤,在平台按下「交易完成」的確認鍵後,隔兩天款項就分別匯入管家、生產者與「蜂后」的戶頭。

管家也可以是生產者,佩西科就一人分飾兩角。貝加莫(Bergamo)的第一個「小蜂窩」誕生時,他負責提供披薩,後來才下海經營自己的小蜂窩,像是滾雪球般,他的兩名蔬果供應者,分別另築「小蜂窩」,串連城鄉的蜂巢網絡逐漸蔓延。

從鄰近的產地直送,裸菜省包裝,而且很新鮮(Laura Rubini提供)

封鎖時間,幫助食物順利流通

五年前,盧碧妮在(Laura Rubini)在市中心創立貝加莫的第一個「小蜂窩」,去年業績突飛猛進,她開了另一個「小蜂窩」,業餘的興趣成了正職。

封鎖期間,傳統市場關門、餐廳歇業,農產運銷頓時亂了套。在蜂巢的系統上,不只訂單、新增的蜂友翻了三倍,銷售管道受阻的供應商也是蜂湧而至,管家成了理順供需的那隻「看得見的手」。

宅在家的義大利人廚師魂大發作,又是揉麵糰、又是烘蛋糕,雞蛋大缺貨。管家們四處查訪,找到附近一名專門供貨給糕餅店的蛋農。佩西科說,「他的客戶都暫停進貨,但母雞停不下來,每天都在下蛋,他愁眉苦展不知道要賣給誰。結果,我們出現了,把他的雞蛋賣給蜂友,皆大歡喜。」

一家供貨給餐廳的鹹肉坊也找上了盧碧妮,她幫忙賣掉了五、六成的臘腸、火腿,讓生產者不致於血本無歸。解封後,一些度過難關的生產者回歸原本的銷售管道,蜂巢也不強留。

在遵守防疫規則下,小農在取貨日,讓「蜂友」現場品嚐(Laura Rubini提供)

盧碧妮的「小蜂窩」沒有宅配,每週的取貨就像一場快閃的農夫市集。小農在活力四射的露天餐廳排排站,蜂友則拿著訂單號碼,她舉例說:「例如是30號,走過每個攤位,報上號碼,就能拿到小農準備好的貨品。」七、八十份訂單,一個多小時完成交貨,比起市集擺攤得耗上大半天,時程縮短;但比起宅配,又多了點人情味。

嚴格封城的兩個月裡,佩西科加足馬力,一星期要送貨給五、六十個家庭;盧碧妮找來幫手,才有辦法處理噴井般冒出的訂單,也聘用因餐廳歇業賦閒在家的十多位年輕服務生,充當宅配生力軍。在米蘭、杜林等大城裡,訂單更如雪花般飄來,一些管家聯合租用貨車幫忙宅配。

嗷嗷待哺的蜂友數量大增,管家忙得團團轉,但食物品質絲毫不打折扣。盧碧妮說,「生產者當天或前一天採收、備貨,從產地直送而且都在附近,我們也是當天交貨,蜂友收到的食物都非常新鮮。」

在零里程、縮短產銷鏈的理念下,蜂友直接跟農夫買,然後管家協調交貨,確保食物新鮮,紙箱、包裝問題也迎刃而解,還推動了循環經濟。小型生產者不像超市強調標準化,依訂單號碼把產品分裝在合適的包裝,然後放進大箱子,送貨到「小蜂窩」,佩西科說,「很多時候,這些箱子消毒後都還可以用。一些蜂友也會把用過的玻璃瓶、蛋盒、紙箱或蔬果籃送還給我們再利用。」(文未完,請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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