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 小黑

位於安農溪與行健溪之間宜蘭縣三星鄉安靜的小村落行健村,村民與農友攜手努力推動有機農業,希望將整個村都建設成為有機農業村。10 月 12 日,三位來自國外的友人,美國社區支持型農業(CSA, Community Supported Agriculture)推手伊利莎白‧韓德森(Elizabeth Henderson)、泰國米之神基金會創辦人德查‧史雷佩德拉(Daycha Sirpatra)、不丹農林部首席科學家多傑‧旺楚克(Dorji Wangchhuk),來到宜蘭一探行健有機夢想村,與當地農民對話。

一開始,三位專家各自發表從事有機農業的經驗以及信念,並與現場農民分享討論,聽眾反應熱烈,讓主持人不斷提醒時間到了!

張美致詞時說,「農民沒有賺很多錢,但米賣出去就很開心。」推有機農業,並非風和日麗的畫面,而是一個又一個問題解決的過程,種植過程加倍辛勞,顆顆珍貴的稻米,如何包裝送到消費者手中,張美和夥伴們一一突破。透過多元就業計畫,合作社聘來專業經理人,讓不同專業分工,農民辛苦成果,只求全部賣完,溫暖消費者的肚腹。

從教育改變農民思考

張美幾年前去過泰國米之神基金會參訪,德查認出來,場面更顯得熱絡。德查簡短地介紹米之神基金會的任務以及這十幾年來的成果,因眼見泰國農民貧困的處境,以幫助農民,從貧窮負債的困境中拉出來為目的,研究了農民負債的原因,發現正是政府鼓勵以化學肥料及農業進行的慣行農業,相較於昂貴的農藥與肥料,稻米價格顯得便宜。

15年來,願意加入有機耕種的農友數處於停滯,他認為農民之所以不願意放棄化肥農藥,是因為商人以龐大的廣告不斷洗腦的結果。因此,米之神基金會推田野學校,從教育著手改變農民的思考方式。

米之神在泰國的農民學校雖取得政府認證,令德查不解的是,政府辦的農民學校仍不為所動,然慣行農法,使用化肥農藥那套。因此,米之神不斷濃縮課程,讓泰國農民易於取得與學習,抗衡這個使泰國農民落入貧困循環的農法。

德查難掩農地用藥的厭惡,他說下農藥是破壞土地。米之神光是教農民以收割後的稻梗留在田裡,就足以滋養土地了,甚至不需堆肥。而德查教導農民慣行改有機,也只以稻草利用微生物讓其發酵,用過一次就得以讓土地活化。他也舉例有一塊30年來使用慣行農法的土地,大家以為這塊地沒救了,結果做過一次,至今6年土地產量越來越好。

 
左/ 前排中立者為伊利莎白,右ㄧ為泰國之神創辦人德查。右/ 在交流會上,張美積極地提問,期待吸收國外經驗。

消費者願意支持的不僅是產品,還有維持農民生活的意願

韓德森介紹他位於紐約州的農場,離紐約市約需7小時車程。30多年前開始從事有機農業時,美國的有機農場規模很小,政府以及學術界都不看好。他從當時成立不久的美國東北有機農民協會和其他農民身上學習,他認為有機農民的團結合作很重要。

當韓德森從羅萍‧凡恩聽到CSA(社區支持型農業),覺得有趣就開始做。CSA是找到一群消費者願意和農民承擔生產過程的分險,不僅是跟農民買農產品,還願意支持農民的生活方式、維持他們的生活。

韓德森訪問超過國內外超過300個社區型農業的人,寫成《種好菜,過好生活》(IBSN 9789861205939),所得最大的心得是發現在社區支持型農業概念下,沒有任何農民的方法是相同的,很多細節都是按照當地的脈絡來安排,唯一不變的核心精神就是消費者與生產者互相的支持。韓德森現場致贈本書給行健有機夢想村,並由張美代表接受。

怎麼開始找到願意支持的消費者?張美提的問題,也是農民關心的議題,韓德森以自己的經驗出發,一開始是當的找到一個類似團體綠陣一樣,本來就是想要做這些事情的團體。此外,據他所知,其他CSA團體的經驗包括找環保團體、教堂(或廟宇)及托兒所,這類對健康食物本來就會關心的地方去介紹自己。

至於CSA的規模要多大呢?韓德森說,從5個人到上千人都可以,可依據在地的情況決定。而若要支撐一個CSA的1位專職農民和1位行政人員,大概需要120個股份。以韓德森為例,提供在半年間每周一次農產品的股份,一股為500元美金(但價格因內容而有差異),而除了股份收入外,還需兼農民市集設攤販售以及接受餐廳的訂單等收入維持。

韓德森強調,CSA除了農民與消費者的組合還不夠,還要把環保團體以及媒體拉近來,讓CSA、有機天然農法的重要傳播出去。

不丹全有機 幸福快樂更重要

多傑說他不像前兩位實際投入農業對農業有貢獻,他在農業部門工作是科學家也是官員。他主要研究香菇,大家都叫他香菇先生。不丹的耕作比較分散,而農民尚不知要合作,在不丹要組織農民無法發展像行健村這樣的組織。

對於「不丹有沒有有機農業」這個問題,多傑說不丹大多都是有機農業,幾乎不用農藥化肥。他認為,不丹和台灣的發展歷史很不同,但都是小國家,應有些機會交換意見。

多傑幾次發言,都引起現場的笑聲,他說,不丹發展過程不強調追求物質的快樂,而是精神層次的平靜與快樂。這句台灣熟知的句子,再度由不丹人自己說出來,讓與會者心有戚戚焉。這種相知的心情,也延續到餐桌上,大家邊用餐,繼續分享耕種心得。

 
左/ 多傑(中)與宜蘭農友相見歡。右/ 一行人來到田間,交流務農的經驗。

12日在宜蘭三星鄉行健村的「Brunch交流會」,參與的農民不但有行健村的農民,還吸引來自宜蘭附近的幾位農友,大宅院的游麗花、黃云起、王秋香,以及茶之米的李婉甄,這些年輕的農友,基於耕作的熱情自己租地,以有機農法耕種,自己找尋客源,與行健村幾位在自己的土地世代務農的長輩相互輝映,展開宜蘭有機農業的前景。

行健有機夢想村最年長農友是77歲的阿土伯,最年輕的農友則為28歲的國筌。老中青三代都有代表,農業脈絡得以銜接。

在聽完來自國外3位友人推動自然農法及社區型農業,並飽食農民準備的豐盛午餐,一行人隨後前往農地,見證台灣有機農地。

第一站來到春義伯的筊白筍田。已經收成的筊白筍田,仍維持著水田狀態,田中飼養的烏溜以及草魚;一旁收成後、割去筊白筍剩下的梗、葉,放置一旁,要成為農地的肥料。春義伯說,筊白筍每年2月種,8月收,年底之前繼續養魚,過年前再放乾水賣掉魚。

 
左/ 筊白筍梗上的福壽螺卵,是烏溜的食物。右/ 伊利莎白與宜蘭花田厝的游麗花,在田間考察作物。

田裡依稀可見福壽螺卵,向為農人最頭痛的問題。春義伯見了不慌不忙也不理睬,因為養烏溜就是為了吃福壽螺卵!再生的枝葉上,浮出水面約10公分的梗上有福壽螺卵,德查觀察到覺得有興趣,這樣的蟲卵怎麼辦?阿伯說,免驚,烏溜會跳起來吃啦!他說,親眼看到黑鰍跳出水面,而福壽螺數量也還能控制。德查聽了很開心,問春義伯這是什麼魚,他要帶回泰國。

草魚則以收成後再生的筊白筍嫩葉子為食。這種利用生態循環的農法,頗得德查之心。

一行人來到合作社的碾米廠,嶄新的碾米機展現在眾人面前,為了讓大家了解碾米的過程,農民熱情的找來一袋稻穀,開機器,現場碾了起來。同樣種植有機米的李婉甄,很清楚碾米的過程,她的米是送到附近的碾米廠以更古老傳統的機器碾,不但機器本身是木製的,碾米過程需要人力不斷控制機器。而行健合作社的這部機器,是合作社最近花費最大的一筆錢,花了30幾萬元,而且因為量少,碾米過程無法完全借助機器。

韓德森對於成本計算很在乎,不但詢問碾米機的價格,也關心收益能否打平,包括有機認證的費用等,了解台灣社會環境是不是也能對有機耕種者友善。

 
左/ 高男在高拱的田畦上鋪上稻梗,既可以抑制草生速度,又可當廢料。
右/ 韓德森和其他夥伴在高男的蔥田聽講解,氣氛融洽。

三星蔥紅遍東南亞,但蔥需要下很重的藥,改種有機並不容易。來到中世代農友高男的蔥田之前,我們先經過隔壁的農田,同樣種著蔥,田中有一位農民揹著農藥桶,正在為每棵蔥仔細噴灑。黑色帷幕高高掛在高男和這位農友農田間,為了怕農藥汙染了有機耕種的蔥,而這又增加了高男耕種的成本。

一行人走進蔥園,看著高拱的畦上覆蓋著抑制雜草的稻梗,韓德森好奇的問,蔥先種或稻梗先鋪?高男回答說,在種植前就先舖上了;種得稀落蔥是為了有更多空間成長。師從自然農法的高男,種的是日本小憨有機蔥,自己育種。高男將蔥田的一半以種原直播,另一半則用分株種植。這讓隨行的人十分好奇。他說一定要維持以種子直播基因才不會「跑掉」,其實就是維持基因多樣化,讓種原不斷適應土地,發展更強韌的基因特性。園中的蔥已經種了一年多了,高男摘了一棵給大家品嘗,張美十分推薦,說這蔥鮮美,外面比不上。

農地參訪後,安排了短暫的分享。農民對解決有機農法中除草的問題特別熱烈,希望從幾位友人身上學到方法。韓德森表示,除草的方法因物種及土地、氣候條件而異,需要透過實作發展在地智慧。她舉自己種植紅蘿蔔除草為例,在種植前就需先除幾次草,播種之後,數著發芽天數,在發芽前一天,在以火燒掉表面上的雜草,千辛萬苦迎接秧苗冒出頭來。

韓德森對行健村有自己的合作社表示肯定,她認為領導人張美深具吸引力,而且務農人口老中青都有,十分可貴。

離別令人不捨,農民紛紛以自製的成品贈給國外友人,爆米香、行健米,希望透過味蕾的記憶,讓友人記住台灣這群殷勤務實的農民,也和分散在世界不同角落的農民一樣,為了人們健康的飲食和純淨的土地,日復一日懷抱著希望耕種著。


行健有機夢想村最年長農友是77歲的阿土伯,最年輕的農友則為28歲的國筌。老中青三代都有代表,農業脈絡得以銜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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